一
向晚把白嫩嫩的腳蕩進水里,急躁的心一下子平靜了,像喝了杯涼茶。她雙手撐地,精致的下巴呈四十五度角仰著,露出了小女人般的嬌態。清涼的巴河水來了興致,即興起舞,在她腳面打了個漩兒,又歡快地奔向遠方。
向晚把目光落在吳阿婆身上。吳阿婆正在洗一床藍底白花的麻布蚊帳。她揮舞著扁扁的、泛著光陰痕跡的搗衣棒,一下一下捶打著。
都是些老物件啊!向晚感嘆道。
是啊,這是我的陪嫁呢,四十八年了。不舍得扔,你看這里,還有這里。吳阿婆展開蚊帳,指出那幾處土藍布補丁給向晚看。
吳阿婆豁著門牙笑,臉上的皺紋堆成了老咸菜,像喜婆婆。
向晚趟水過去幫吳阿婆,吳阿婆卻把身子一轉,躲開,說道,不用,不用,小姑娘家家的,細皮嫩肉,可耐不得這些粗活。
向晚笑了,都三十多歲的人了,還小姑娘。可不管怎么說,吳阿婆就是不讓向晚幫忙。
木木鎮小,街頭摔跤,街尾撿草帽。因為小,鎮上人就互相都認識。這會兒向晚已經和好幾個人打過招呼了。
丫頭,這次回來準備住多久呢?吳阿婆問。不等向晚回答,又說,要我說,城里不如咱小鎮養人,你看你,瘦得風都能吹跑,年輕人保持身材,但也要多吃點……吳阿婆絮絮叨叨,向晚嗯嗯地答應。吳阿婆的嘮叨暖心,她愛聽。
倆人聊著聊著,吳阿婆突然話鋒一轉,問,你媽好些了沒有,又是老毛病犯了嗎?
向晚剛剛放松的心情瞬間灌滿了煩躁,她正為這事煩心。老太太是心病,自己想不開,沒有辦法的,誰也叫不醒一個沉迷于自己思維里的人。她看不慣兒媳,看不慣周遭的一切,每天生氣,和兒子生氣,和兒媳生氣,和自己生氣。氣著氣著就把自己氣出毛病來了,哼哼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
只是這幾天向晚自己心情也不好,沒有心思搭理她。眼見老太太的病越拖越嚴重,向晚只能跑了回來。
都說婆媳是天敵,一點兒不假。老太太和兒媳的關系堪比階級敵人。兩個人心眼兒都多,加起來不下千八百個。隨便一句話,她們能分析出上百種意思來。但年老的畢竟比不過年輕的,老太太斗不過兒媳,就找向晚訴苦,讓向晚給她撐腰。有幾次,早上六點多老太太就打電話來,哭哭啼啼的。向晚被吵醒,又煩又無奈。
這會兒,吳阿婆又提到老太太,向晚的腦子立即像被悶鐘撞了般難受。
吳阿婆中氣足,說話聲音像打雷,河邊一起洗衣服的女人也加入了這個話題。一時間,河邊展開了一場關于婆婆與兒媳如何相處的研討會,其實更像批判大會,有指責自己婆婆的,有指責自己兒媳的。
巴河邊是木木鎮人的八卦中心,洗衣的女人東家長西家短聊完不一會兒,閑話就自己長了腳,跑上岸,竄向大街小巷。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木木鎮人喜歡把“經”拿到河邊念,這習慣由來已久。不理解的人,只要在木木鎮的巴河邊待上那么一會兒,就會對這種生活方式產生共鳴,在繁雜生活中,享受到一絲絲閑逸。向晚突然理解了娘家的糾紛,理解了老太太,理解了嫂子。再說,自己和張子昂的生活不也一樣出現這樣那樣的狀況嗎?
上星期三下午兩點剛過,向晚去張子昂辦公室,撞見他的新助理正幫他整理衣服。新助理雙眼含媚,神情嬌羞,向晚咳嗽了好幾聲才驚醒兩個夢中人。新助理見是向晚,慌成了一團,轉頭時飄逸的長發剛好拂到張子昂的臉上。張子昂被頭發弄得皺了眉頭,很正經的樣子。可新助理的表情卻明顯不是那么回事,難道自己多疑了?
張子昂的新助理叫張麗,川大畢業。張子昂回家時提過一嘴。因為和張子昂同姓,向晚記住了她的名字。她本來對這個名字很有好感,現在卻犯惡心。
因為那一幕,接下來幾天,向晚的心像罩在了密不透風的袋子里。她扯啊扯啊,想把袋子扯稀薄點,卻發現袋子后露出的黑洞齜著獠牙,仿佛要吞噬她。她正莫名恐慌時,老太太拽了她一把,把她拽向了另一個戰場。
這個戰場也一點兒不輕松。怎么會輕松呢?老太太平時不會想起向晚,吵了架,或身體出了毛病時,就想起這個女兒了。向晚的任務是把老太太所有的苦水接收下來,再慢慢消化掉。實在消化不了,就跑去巴河邊,把苦水倒進巴河里。
有時候,向晚搞不懂娘家為什么那樣復雜?家里就哥哥、嫂子和老太太,哥哥的孩子又不在家,天天吵架,吵不完的架。好像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時間都用來計較一句話、一個雞蛋、一把掃帚的對錯了。這幾天,老太太躺床上直哼哼,她吵架沒有吵贏,讓嫂子給氣的。最搞笑的是哥哥,老婆和老娘吵架,說他不苦惱吧,他臉愁得打結;說他愁吧,他又屁事不管。向晚讓他管管,他雙手直搖,連連說,莫給我說這些,她們的事,我一點兒不想管,管不了。張子昂形容哥哥是趕著不走,拉著倒退的典范。的確如此,向晚深有感觸。
前幾天吵的那一架,老太太被氣得有點兒狠。向晚娘家有個門面,嫂子做了點兒小生意,賣煙、糖果、餅干、飲料等。有時候人家買東西,嫂子不在,老太太就主動幫忙賣貨收錢。
不知哪天,老太太從旁人嘴里聽說兒媳說自己偷錢。這可不得了啦,老太太又哭又鬧要上吊。吵了半天,始終不說偷錢的事兒,好像這件事說出來就定了自己的罪一樣,她凈說些雜七雜八打游擊的事。
向晚在電話中教她,你莫吵呀,直接當面鑼對面鼓地問嫂子怎么回事。老太太不問,像怕著什么,卻讓向晚幫她說清楚。
二
這個公道,向晚不想幫她討,也沒法討。這不是孝順不孝順的問題,這是沒法介入的問題。老太太如果問了,向晚可以幫忙。但老太太自己不硬扎,向晚使不上勁兒。要說怪,千怪萬怪怪哥哥,哥哥立不起來,由著家里兩個女人鬧。但向晚不能說哥哥,老太太護短,向晚一說她就急。她寶貝兒子哪哪都好,不容別人說半句。
老太太嘴巴碎,逢人就說兒媳這不對,那不對,這不該做,那不該干,但從不說兒子半句。她沒有擺平事情的本事,惹事情的本事卻大得很。向晚嫂子也不是省油的燈,無理都要鬧三分的人,更別說她還占點兒理,她家的事情給巴河邊添了許多話題。
向晚勸了老太太好幾次,老太太不聽,反而罵她。向晚越說,她越生氣,橫眉豎眼罵。
老太太對付向晚的法子與對付兒媳的法子不同。對付兒媳,她有時橫眉冷對,當場爆發,一秒都不等; 有時裝聾作啞,一聲不吭。對付向晚,她發了脾氣后還要裝病,哼哼唧唧這里痛,那里痛。真問她哪里痛,她又說不出來,還不停哼唧。
向晚以前不懂,拉她去看病,CT、B超、驗血等做完,醫生說她沒有毛病,她鼓起眼睛把醫生罵一通,說人家醫術不行,看不出病。又說醫院的藥假,吃了沒用。如此幾次后,向晚總算品出她媽的毛病來了。
嫂子對向晚意見賊大,經常陰陽怪氣地和向晚說話,向晚也不和她多說。
吳阿婆洗完衣服收拾東西往回走,向晚沒跟著回去。沒料到,幾分鐘后吳阿婆又回來喊向晚快回去,她媽和她嫂子又吵架了。
向晚嘆氣,慢騰騰地穿鞋,慢騰騰地往家挪。她不急,一點兒不急,她知道她屬汽油的,回家會讓火躥得更高。為了拖延時間,她中途把鞋帶解開了幾次,又系了幾次,她的鞋帶本來不用解的,是裝飾,旁邊有拉鏈呢,但她好像忘了那道拉鏈,她一次次地解開,再一次次地系上,系成漂亮的蝴蝶結,然后端詳再端詳。
向晚磨磨蹭蹭回到家時松了口氣,剛好!戰爭結束。嫂子看見她,明顯不待見她,臉扭向一邊。老太太在哭,看見向晚,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把向晚拉進屋嘩嘩地倒委屈,說向晚嫂子不孝順,那么大聲趕她走。
這事向晚信。她嫂子早就想讓向晚把老太太接走了。至于她哥有沒有那心思,向晚猜不透。斗智斗勇這么些年,嫂子啥樣,她很清楚。有利益時,向晚就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甭想得。有麻煩事時,向晚這碗水就得留半碗在娘家。比如老太太生病時,她嫂子就一個勁兒催她哥給向晚打電話,讓向晚把老太太接到城里治病。老太太一到城里,哥哥和嫂子就跟沒事了一樣,電話都不打,更別提給藥錢和幫忙護理了。這些事,向晚裝在心里,她不說,只是不想計較而已,畢竟是她親媽,得管。
但老太太的心顯然沒有在女兒家。她住在女兒家,火急火燎的,待不到三天就吵著要回去,不讓回就天天吵,要不就坐在門口可憐巴巴地望向老家的方向。有一次,向晚強留了幾天,她吵得向晚頭嗡嗡的,張子昂趕緊開車把她送了回去。老太太不知道自己兒子一家并不歡迎她,她以為自己很重要,那個家離不開她,卻不知那個家早就不算她的家了。
當然這說的是后來的情況,早先老太太在那個家確實很重要,是家里的寶。別看她瘦瘦小小,做事卻特別利落,頭發永遠挽個髻,衣服永遠干干凈凈,院子里永遠整潔清爽,有她在家,嫂子可以不干任何事。那時,向晚想接老太太到城里住幾天,嫂子不干,說那怎么行,家里這么多事。說得那叫理直氣壯,向晚都懷疑自己提的要求是不是太無理取鬧了。后來,老太太手腳不那么利索了,嫂子反倒勸老太太多去女兒家耍,說老年人就是要多走動。
嫂子在飲食上也不太會照顧老人,老太太鬧著要單獨開伙。向晚給老太太買來新的鍋碗瓢盆,日子終于清靜了幾天。但新的矛盾很快出現,老太太心疼兒子,煮了好吃的,把兒子叫到一邊,悄悄吃,不讓兒媳知道。向晚的嫂子更絕,從發現那天起,煮飯時就直接不煮自家男人的飯,趕他去老太太那里吃。老太太沒法,單獨開伙沒幾天就又和他們合到了一起,然后又開始吵架。
這次吵架稀奇,一張平安符也能成導火索。
今年是向晚本命年,老太太去給她算了命,并求了張平安符。算命先生說向晚今年犯小人,需特別注意。
因為這張平安符,向晚嫂子不高興了,認為老太太心偏到胳肢窩了。她不僅這樣想,而且說出了口,還鬧了起來。
被拉進房間的向晚聽了事情經過后,正安慰老太太,她嫂子卻沒敲門,大大咧咧進來說,妹子,這個家媽就為你一個人,兒子是撿來的嗎?看,求平安符只給你求,也沒說給兒子求一張,我這外姓人更是靠邊站。
向晚看著嫂子皮笑肉不笑的臉,特想摑她一巴掌。她忍了又忍,轉過身,想來個眼不見為凈,她嫂子卻不放過她,眨著三角眼說個不停,并一眼一眼剜向老太太。
向晚正要爆發,嫂子卻變了面孔,讓向晚把老太太接進城住段時間醫病。向晚立馬嗅到了陰謀的味道,恐怕這才是嫂子進來的目的吧!
嫂子總說老太太偏心,只顧女兒。老太太到底顧哪個,向晚不信嫂子心中沒有數。如果兩樣青菜,幾個雞蛋算顧的話,向晚沒有話說。但嫂子嘴里的“顧”分明意思更廣,她理解不了,也不想去理解。家里的財產,她沒有沾半分,反倒一個勁兒往娘家貼。每次老太太生病,都是她出錢又出力;哥哥做生意,資金不夠也是找向晚想辦法,嫂子還想怎么樣呢?
第二天一早,向晚真把老太太接進城了。老太太臉蠟黃蠟黃的,向晚不放心,想帶她去做檢查。另外,張子昂在郊區買了幢三層別墅,環境清幽,附近有個天然湖泊,小橋流水,景色宜人,上個月搬過去時,她就想著接老太太來住一段。
老太太聽說住新房子,在路上就很興奮,說這次無論怎么都要多住段時間。向晚邊應付老太太,邊給張子昂打電話,得到的回答是在出差。向晚回城后的第三天晚上,張子昂才回來。向晚沒有問他去了哪里,也沒有問他帶了誰出差。她決定一切等她弄清楚再說。
三
老太太這次對張子昂熱情過頭,擺龍門陣時屢次偏題。無論什么話題,都扯到向晚的哥哥頭上,說向晚的哥哥也想在城里買房,但沒有錢。這話茬兒向晚不接,張子昂也不接,老太太有點兒失望,但還是不知疲倦地念叨,大有不給兒子念一套房子出來不罷休的架勢。
張子昂隔幾天就要出一次差,向晚也不說啥,由著他。反倒是老太太提醒向晚注意,說張子昂這樣怕是有問題。
向晚幫張子昂遮掩,說公司忙。她不想把自己懷疑張子昂和助理的事暴露在老太太眼前。
對于向晚來說,張子昂就像一部百科全書,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她看不透這本書了。愛情這個東西愛的時候是真的愛,不愛的時候也是真的不愛。向晚想得透徹。但是想得透和能接受明顯成反比,她只要一想到張子昂會出軌,心就如刀絞。向晚日漸消瘦。
老太太擔心女兒,幾次找張子昂談話。張子昂明顯不耐煩,對他來說,這種事太扯淡,不值得談。他說向晚腦子有病,東想西想。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從六月初走到了七月。七月二十日,是向晚三十六歲生日。都說本命年不好過,不好過也得過。向晚心一橫,擇日不如撞日,準備就在生日那天把事鬧開,是死是活一刀解決。
然而,生日前三天,張麗打電話約向晚見面,說肚子里有了張子昂的孩子。向晚冷冷地說,你找張子昂!對方卻在電話中說,她沒打算現在說,想過段時間給張子昂一個驚喜。驚喜還是驚嚇,向晚不知道,她再一次成功地被張麗惡心到了。這個女人,是不打算要臉了。過了一會兒,向晚嫂子打電話借錢,要在城里買房。向晚知道嫂子這電話有老太太的功勞。
一路思緒翻涌,向晚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公司有百分之七十五的股份,那是張子昂給她的。這,張麗知不知道呢?向晚雖不怎么去公司,但公司的經營狀況她是清楚的,她知道這百分之七十五的股份有多值錢!可笑,當年張子昂給她時,她還不要,說夫妻倆不用分得那么細。現在看來,太該要了。當時,張子昂說給向晚一個保障,她還當作玩笑。張子昂說,這樣他這輩子蹦跶得再高,都跳不出向晚的手心了,都得給向晚打一輩子工。如此看來,張子昂這個男人當時就對自己沒有信心啊。
向晚素顏出現在張麗面前,自信,大方,貴氣。她像沒有看見張麗那張因嫉恨而變形扭曲的臉,無論張麗說啥,她都云淡風輕。
回到家,向晚沒有提和張麗見面的事,也沒有提嫂子借錢的事。張子昂這幾天比較閑,天天在家,很平靜地過著日子。向晚很想撕破他那張道貌岸然的臉,很想怒吼:裝什么裝!但她忍住了。
家里表面的和諧給了老太太極大的安慰。她又提起向晚的哥哥想在城里買房子的事情。張子昂問差多少錢。老太太說不出個數,比著向晚現在的房子說,就在你邊上買一幢這樣的房子大約多少錢?
張子昂笑,沒有回話。向晚臉上掛不住,嗔怪老太太這周圍的房子可不便宜,讓哥掙夠錢再說吧。
這話不知刺激到老太太哪根神經了。第二天一早,老太太就收拾東西要回去,生日也不給向晚過了。她把向晚給她買的新衣服取出來說不要了,來的時候帶了啥,回去就帶啥,那意思是不帶走向晚家的一根線。
向晚心中的氣直沖天靈蓋,她二話不說就去開車。一路上,老太太賭著氣,她也賭著氣,兩個人都不說話。
讓向晚沒有想到的是,這次回家,她受到了嫂子熱情的歡迎,嫂子竟然舍得殺雞招待她。
趁著嫂子和老太太在家燉雞,向晚溜溜達達來到巴河邊。
巴河邊一如既往地熱鬧,在這里,她聽到了一個她感興趣的消息。那個一直和她攀比的初中同學柳梅離婚了,因為老公出軌!柳梅回了娘家,回娘家后,沒有得到哥哥和嫂子的待見,整得娘家現在天天唱大戲。
向晚唏噓不已。柳梅和她攀比了半輩子,到頭來是這結局,有意思嗎?又想到自己的婚姻,忍不住嘆息,人到中年,誰又比誰過得輕松呢?
吳阿婆又來洗衣服了。向晚接過吳阿婆的竹筐,笑著問,有洗衣機不用,又跑來河邊洗?吳阿婆咧著沒牙的嘴哈哈笑,說,住河邊的人,哪里用得著洗衣機啊?老胳膊老腿活動著比較好。再說,河邊熱鬧。
過了一會兒,吳阿婆壓低聲音問向晚,丫頭,你要給你哥哥和嫂子買別墅呀,他們要搬進城了?
向晚驚呆了,回了一句,這是啥時候說的事,我怎么不曉得?
一條街的人都知道了,你能不知道,還瞞著阿婆啊?
向晚把竹筐還給吳阿婆,轉身往回走。吳阿婆想喊住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四
向晚回到小院,直接開車要回城,雞也不吃了。嫂子風風火火跑出來攔,臉笑成了一朵花,說,這就吃飯了呀,別走啊。向晚的臉陰得要滴水。老太太見情況不對,顫巍巍扶著門框說,留下吧,啥事也沒有你哥買房子的事大。我考慮了一下,把老家這房子賣了,再把我的棺材本貼出來,就在你家邊上買一幢你家那樣的房子,你們兩兄妹也有個照應。你就這么一個哥哥,他過得好,你臉上也有光不是?錢肯定不夠,你這個當妹妹的可不能干看著。嫂子在邊上連連點頭。
向晚忍住脾氣問,那哥哥和嫂子進城靠什么生活呢?
不是有張子昂的公司嗎?請別人也是請,請你哥哥和嫂子也是請,他們也是識字的,又不多要,你們給別人開多少工資,給他們開多少就行。老太太說。
既然你們什么都安排好了,找我干什么,找張子昂去。不過我提醒你們,張子昂的公司是搞軟件開發的,那些崗位并不是每個人都能勝任的。
沒事沒事,不會我們學。向晚的嫂子拍著胸口說。
向晚被氣笑了,說,我怕是幫不了你們了,你們自己去找張子昂吧,他在外跟別人有了孩子。
平地起驚雷!周圍一下子安靜了。向晚嫂子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驚叫道,啥,有這事?他張子昂敢?你咋不早說。那個女人呢?看我不打死她,敢欺負我妹子!
向晚沒理她,開著車揚長而去。但向晚沒有回城,她繞著小鎮開了一圈,平靜了些又開回了娘家。她怕老太太被她扔出的炸彈炸暈。
只是,她沒想到會看見這一幕,哥哥正沖老太太和嫂子發火。哥哥突然醒悟過來,要擔起一家之主的責任了。他說,你們是被豬油蒙了心嗎?我早說不要逼妹妹,不要這么干,你們不聽,你們從來不聽我的意見!看吧,把人逼成啥樣了?!我自己沒本事,那是我的事,你們非得拖累人家。張子昂鐵定是嫌棄我們拖后腿了。都是你倆作的,見天作,見天吵,還想借人家的錢買別墅,你們咋不上天呢?
向晚跑過去攔住哥哥,哇地大哭起來,驚了屋里人一跳。
向晚在娘家住了三天,這是前所未有的和諧的三天。娘家人要幫她對付小三,向張子昂討公道,向晚沒讓,她要自己解決問題。這三天,向晚想了很多,她要看張子昂怎么說,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有問題就要解決問題!
她回了城,直接去了公司,好巧不巧,剛到張子昂辦公室門口,碰見張麗抱著個紙箱一臉怒氣地從張子昂的辦公室出來。看見向晚,張麗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沒停步,往前走時把向晚擠了個趔趄。向晚生氣了,指著張麗,對屋里的張子昂說,她,有病吧?
張子昂沒想到向晚會來,他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拉住向晚的胳膊說:“進來,我從頭到尾給你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