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開走了（外一首）

紙上的墨尚未涼透

文字顛簸的鐵軌，一把

淬火的嗓子，喑啞而執拗

鳴笛聲深長。遼闊的

松嫩平原，一匹桀驁的馬

無限巡回，在接近與遠離之間

一閃而逝的溫熱的車廂

像一件件心事，在意料中發生

我在那里，又仿佛從未置身其中

當年輪一再刮過我的鬢發和身體

我更加確信，那不是火車，它只是

這么多年，我一再修筑未果的房屋

光陰

從未見過如此美好的舞蹈

落葉翻轉著下落，像讓你去猜

時間的正反面。一張

被抽干了綠色的薄紙，我內心的

莖脈，干枯、易折

少女微抬雙目，落葉懸停在

她平伸的雙手上方。像在反復演示

母親最美的光陰。而現在

我的母親，正把八十歲的瘦小身體

蜷縮在寬厚的沙發里，借助微光

一邊撫摸，一邊用抹布擦去鏡面的灰塵

短暫的對視，恍若一生

她顫巍巍的手，像一張

被抽干了綠色的薄紙

干枯、易折。在風中翻轉

又忽然懸停，在我平伸的雙手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