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3年3月,新四軍政治部通知時任1師1旅1團團長的王萱春去延安中央黨校學習,并作為1師的“黨代表”,準備參加中國共產黨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時任1師1旅政治部教導員的妻子胡雪江,同他一起去延安。經過幾天準備,王萱春、胡雪江夫婦,2旅副旅長段煥競、2旅衛生部教導員李珊夫婦等新四軍第1師的11位“黨代表”,由2旅政委劉培善、3旅副政委鐘民帶隊,從1師師部駐地向延安出發。他們剛上路時條件還好一些,有馬騎,配有警衛員和通信員,2分區還派部隊護送,但以后的路程充滿了艱苦和危險。
按原定計劃,他們到蘇北鹽阜地區后,可以得到新四軍第3師接應,然后乘船到山東,避開鐵路沿線的日軍。可是, 3師去延安的干部乘船到連云港海面時,遭到日軍汽艇的襲擊。戰斗中,3師參謀長彭雄和8旅旅長田守堯等人犧牲。3師師長黃克誠決定全員轉走陸路,經淮海區去山東。
他們走到第3師師部后,馬上修改路線,改由3師派部隊護送到淮北地區的新四軍第9旅旅部,然后再到晉冀魯豫根據地,穿過敵占區到太行山根據地,經山西省到陜北延安。
王萱春他們在經過江蘇省的洪澤湖、山東省的微山湖時,都由當地鐵道游擊隊護送。他們走到漣水縣西北約25里的大黃莊時,剛住下,護送部隊的哨兵就鳴槍報警:偶遇一股日偽軍下鄉“掃蕩”,欲把他們包圍。幸虧段煥競、王萱春等人和家屬都是軍人,動作迅速,立即與敵人交火。段煥競指揮護送部隊在大黃莊西北沖開一個口子,掩護所有人員向西北方向突圍。胡雪江被日軍擊中腰部,子彈從右側肚子打進去,從左后側穿出來,傷勢很嚴重,但一直到沖出包圍圈停下后才感到劇烈疼痛。經過簡易包扎,王萱春的2位警衛員用擔架抬著她走。這時軍部來通知,指示他們去盱眙縣黃花塘的新四軍軍部暫住,之后怎么去延安待定。于是他們請了老鄉,抬著受傷的胡雪江和3旅政治部主任盧勝,從洪澤湖東岸南下。他們在第19團的護送下,走了700多里路,到達新四軍軍部所在地黃花塘。胡雪江在軍部醫院住院治療了兩個多月。王萱春和段煥競則在軍部附近舊鋪鎮新浦村的華中局黨校,參加了2個月的整風學習。
7月,胡雪江傷好出院,他們分兩路繼續出發:段煥競、李珊夫婦帶一個小孩乘火車去徐州,再轉車去延安;王萱春一行仍按計劃在敵占區之間穿行。他們把隨身帶的武器、行李、筆記本、照片等一切能證明他們是新四軍的東西全部毀棄。王萱春只留下一張第1師參謀處印制的、由粟裕司令員蓋章的《排以上干部登記表》作為身份憑證。他們換上便衣后,翻山越嶺徒步向延安進發。
9月,他們走到山東冠縣一帶時又碰上日偽軍“掃蕩”。王萱春等男同志跟當地部隊一起行動,迅速轉移。胡雪江等 8名女同志化裝后,住在群眾家里“打埋伏”。幾天后,胡雪江在偽軍搜查時不幸被捕。偽軍以為她是區長的老婆,就將她押到一個村子里,關了三天兩夜。當地黨組織知道后,利用關系把她救了出來。房東在領胡雪江回去的路上說:“你是被設法花錢保出來的。幸虧抓你的是偽軍,若被日本鬼子抓去,就沒命了。”后來,胡雪江被轉移出村和王萱春等會合。
在繼續向延安進發期間,黨支部委員孫樂明(新四軍第2師政治干事)提出:胡雪江被救出來,沒有經過書面證實和當地黨組織的正式手續,不能作為正式黨員參加活動。他們決定到延安后再補辦審查手續。到延安安頓下來后,胡雪江要求中央組織部將自己被捕的問題弄清楚。中央組織部向冀魯豫軍區和地下黨組織了解情況,經過中央組織部干部科科長王鶴壽進一步核實,對胡雪江作出結論:胡雪江沒有問題,恢復她的組織生活。組織還介紹她去中央黨校五部學習。這事對王萱春、胡雪江夫婦的震動很大,讓他們既感到共產黨組織紀律的嚴明性,又感到組織上對黨內同志的高度負責和人文關懷。
當時,太行山的八路軍根據地正遭受嚴重的旱災和蝗災,軍民沒有糧食吃。有些地方樹皮被剝光、樹葉被捋盡,被軍民拿來和著野菜和雜糧當飯吃。王萱春他們也以紅薯和瓜菜充饑,又過了一回湘贛邊堅持3年游擊戰爭的艱苦生活。
王萱春一行走到冀魯豫軍區時,軍區司令員楊得志派部隊護送了他們一段。當地主要交通線被敵人封鎖,白天不能趕路,只能晚上摸黑走,每晚要走80多里路,最多時一晚走了120里。因為四周都是敵人,一晚上必須通過一個地區,否則會有危險。說是“走路”,其實是小跑,一點也不能休息,吃不上飯是經常的事。由于日本鬼子頻繁“掃蕩”,鐵路沿線兵力分散,他們才得以通過。
他們在河南省安陽縣附近,沖過了平漢鐵路。日軍為切斷太行山與冀魯豫平原八路軍之間的聯系,對平漢鐵路封鎖特別嚴。日偽軍在鐵路兩邊都挖了壕溝(深、寬都有四五米),只有大路可以通行(大路口白天有跳板,晚上就撤掉了)。壕溝旁,每隔300米左右筑有碉堡和崗樓,都是偽軍站崗。當地地下黨通過偽軍中的關系,晚上帶他們過去。
走過河南省林縣,再往西,就進入山西省沁縣,即八路軍太岳軍區。王萱春他們在那住了兩個月,等待其他戰區過來的干部集中后,伺機通過在介休和汾陽間、由日偽軍嚴密把守的同蒲鐵路。這時,晉西北軍區派了4個團前來接應,王萱春等隨1個旅的部隊和300多人的新整編干部大隊,共7000多人,一起沖過了同蒲鐵路,到達汾陽縣。接著,他們從臨縣以西的渡口渡過黃河,到達陜西省佳縣。那里屬于陜甘寧邊區,可以白天行軍了,但山路崎嶇坎坷。王萱春曾在湘贛山區打游擊,走慣了山路,可胡雪江是從大城市上海來的,沒有走過山路。他們就互相攙扶、互相鼓勵,走完了最后一程。
1944年2月,他們終于走到了延安。從蘇中大橋鎮出發,他們走了11個月,行程5000余里路。
陳毅赴延安參加“七大”,也走了近半年時間,曾有詞云:“山一程,水一程,萬里長征足未停。太行笑相迎。晝趲行,夜趲行,敵偽關防穿插勤。到處是軍屯。”這首詞充分體現了去延安路途之險、之難。當時,華中及新四軍參加“七大”的代表,幾乎都面臨過這樣的道路崎嶇和險象環生,甚至有生命危險。他們戲稱“經歷了一次小長征”。
“七大”于1945年4月23日至6月11日召開。“七大”勝利閉幕后,所有與會者與毛澤東、朱德、周恩來、劉少奇等中央首長合影,王萱春和段煥競、李珊夫婦,正好站在毛澤東、朱德、彭德懷等領導附近。
8月15日,“七大”閉幕后兩個多月,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消息傳來,延安沸騰了!人們為抗戰的最終勝利而歡欣鼓舞,當晚組織了盛大的火炬游行,山上山下火龍飛舞,整個延安城熱鬧非凡。王萱春他們也興奮地燒了一些舊的草墊子、席子和報紙,用臉盆當鑼鼓敲,慶祝了一個通宵。
8月底,王萱春等返回華東地區,中途接到中央命令,決定由華北、華中抽調100個團級干部迅速進入東北,王萱春等就被抽調。他們堅決執行命令,立即北上,又走上了偉大的解放戰爭的最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