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鄉融合視域下新時代鄉村環境設計

摘要：基于城鄉融合發展視域，提出鄉村是未來長期與城市并存，并具有自身發展邏輯的文明類型。文章通過對鄉村振興的設計實踐反思和社會結構演變的現實剖析，厘清鄉村環境設計的理論邏輯和實踐進路，提出鄉村“分化”下不同類型鄉村的差異化設計策略，探索構建鄉村環境設計的學術話語體系。

自2003年國家提出統籌城鄉發展以來，逐步實施了新農村建設、美麗鄉村建設、特色小鎮建設、田園綜合體等多種建設模式，國內研究機構、設計團隊也為鄉村提供了不同類型、層面的建設方案，但鄉村的無序發展和衰敗仍然沒有得到有效遏制。究其原因，鄉村規劃和設計方案依然停留在鄉土中國的概念中，設計方案在主觀上一面執著于追求鄉愁的浪漫詩意，一面承襲著城市化思維，漠視鄉村本體特質。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明確了“重塑新型城鄉關系，走城鄉融合發展之路”。一切城鄉建設行為及策略的制定都必須立足于“城鄉中國”這個實際，方能拿出科學合理的答案。

城鄉融合發展下的鄉村建設探索

鄉村建設模式與發展路徑設計

城鄉融合發展背景下的鄉村建設實踐在發達的歐美及日、韓等國家和地區較為成熟。世界鄉村建設的成功典范英國，依據城鄉間地理位置的遠近差異定位設計策略，針對城鄉結合緊密型鄉村，大力推進城市與郊區的基礎交通設施建設，居民既可領略底蘊深厚的文物建筑和田園牧歌式的鄉村美景，又可享受城市的醫療、教育、文化和藝術；對于一些缺乏城鎮消費驅動的偏遠鄉村，則根據其自身的地理資源優勢和鄉村固有的邏輯，發展出一條設計路徑，如科茨沃爾德，利用鄉間小道將古村落串聯成一個整體，成為英式浪漫田園風光的鄉村設計典范；法國的鄉村以生態農業為龍頭和支柱，竭力保護自然資源和生物多樣性，營建生態宜居的鄉村環境；德國巴伐利亞州的土地整理與鄉村更新模式、瑞典奧勒村以社會資本主推鄉村復興與可持續發展模式、西班牙將農業種植與鄉村旅游結合，以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為路徑，使創意景觀農業作為鄉村振興重要基礎的產業提升模式、日本越后妻有以藝術帶動地域振興的國際經驗和具有可持續發展價值的鄉村振興模式、韓國的新村運動在設計實踐中構建村落共同體精神的建設模式、日本大分縣“一村一品”以因地制宜發展鄉村特色產業，實現鄉村振興的實踐模式等。

鄉村建設理論與設計實踐脈絡梳理

在城鄉融合發展的設計理論研究上，國外學者從各自研究的專業領域提出了不同主張，如空想社會主義者的“烏托邦”模式、“田園城市”與“區域統一體”模式、“廣畝城市”與“有機疏散”理念和“城鄉融合”系統設計與“鄉村城鎮化的亞洲模式”。空想社會主義者的“烏托邦”模式的創始人托馬斯·莫爾，在《烏托邦》中構建了城鄉發展一體化的雛形；圣西門從“聯合”角度入手，想要破除城鄉之間分離的狀態；傅立葉以“結合”為切入點，使城市工業與鄉村農業的界限不斷模糊；歐文構建了“新協和村”的理想化城鄉社會；埃比尼澤·霍華德以“城鄉一體化的新社會結構形態來取代城鄉對立的舊社會形態”，繪制了著名的三磁鐵圖，巧妙地說明了城市與鄉村的優點與劣勢，并構建了“田園城市”的發展藍本；芒福德在《城市發展史：起源、演變和前景》中重提“區域統一體”的理論，主張通過新建城市中心來形成更大的統一體，并以之為主體，不斷平衡周邊地區，使整個區域良性發展；賴特在《寬闊的天地》中指出，應當脫離城市的束縛，將城市分布于區域性農業發展的井字格上，建立分散、低密度的“廣畝城市”；芬蘭設計大師伊諾·沙里寧提出“有機疏散”的概念，將城市由無序化為有序，使人民生活在一個兼具城鄉優點的有機整體中；加拿大地理學家特倫斯·麥吉著重研究城鄉之間雙向流動引起的地域變化，并提出了“城鄉一體化區域”和城鄉一體化區域的六大特征。

從實踐領域看，鄉村的規劃設計研究伴隨著“城鄉一體化”“城鄉融合發展”的提出而集中出現。李朝陽基于鄉土再造視角，從自然、建成、文化的角度探索了鄉建的核心價值；林峰從長期鄉村設計實踐和理論總結切入，探討了鄉村振興的本質與行動綱領。梳理發現，以環境設計視角展開的鄉村建設研究成果較為鮮見，部分成果如寧小敏提出結合中國慢文化探索適宜中國國情的鄉村慢城模式、孟瑾從美麗鄉村視野探討了鄉村建筑的改造路徑；聶影試圖構建一種基于當代視角的傳統鄉村文化傳承、改造與景觀建設的新型認識和思考模式。綜上，雖然出現了明確的鄉村環境設計專題，但與傳統的建筑學研究范式區別并不明顯，成果的深度、廣度、系統性也有待進一步完善，未能形成環境設計自身獨立的學術體系。

環境設計介入鄉村建設的價值意義

環境設計作為藝術學門類下設計學的重要專業方向，秉承“藝術鄉建”振興鄉村傳統文化的目標，同時作為“人類生存空間的綜合設計系統”的環境設計在介入鄉村后能充分發揮自身的專業優勢，在賦予鄉村空間藝術氣質、美學特色、承擔美育功能與職責上具有重要的價值意義。城鄉融合背景下的環境設計，能幫助正確認識其藝術內涵和建設理念，挖掘鄉村深厚的文化內涵，提升鄉村附加值，實現鄉村的生態可持續發展。環境設計從業者在鄉建中產出的有分量的研究成果，也將有助于環境設計專業在鄉村振興中的積極應用，幫助環境設計學科的拓展與深化，既契合新時代的鄉建需求，也是對國家大力進行鄉建的積極回應，因此，具有重要的理論資源價值。

新時代鄉村環境設計的理論邏輯與實踐路徑

鄉村環境設計的價值取向

1.立足于“城鄉中國”的時代背景

深度剖析我國的社會結構演變，鄉村環境設計面臨著從“鄉土中國”到“城鄉中國”的新時代背景，要擺脫片段式的城鄉規劃、景觀設計、建筑設計的老路，鄉村環境設計的邏輯基點應定位于“城鄉中國”的實際，打破當下鄉村就設計論設計的局限性和鄉村設計理論研究的分散性，為系統性研究尋找支點，彰顯鄉村環境設計內涵的深厚性。

2.建構鄉村環境設計的學術話語體系

在城鄉融合發展中，環境設計亟需突破固有的思維模式，保持對當代鄉村社會現象的敏感和洞察力，通過跨學科創新模式來闡釋鄉土文化的多樣性和鄉村文化的時代性，充分運用“大設計”優勢，從專業和學術視野層面，對鄉村的物理空間、鄉民情感和鄉土文化起到連接作用，促進鄉村整體環境的提升，逐步建立適用于鄉村發展的學術話語體系，凸顯自身價值。

3.以文化為魂的設計理念

現代鄉村文化是在對傳統鄉土文化繼承與揚棄的基礎上，吸收新時代文化，整合而成的新的鄉村文化體系?，F代鄉村文化脫胎于鄉土文化，二者是繼承與融合創新的關系。在城鄉融合發展階段，要延續鄉土文化，重構鄉土環境，不是簡單復歸到鄉土中國的狀態，而是在新的時代下，有創造、有融合的鄉土文化復興。因此，要以環境設計理論為基本立足點，站在當前及未來鄉村形態的發展趨勢上探索正確的鄉村文化振興之路及其對應的鄉村環境設計對策。

鄉村環境設計的理論邏輯

1.宏觀層面—主導轉向引導的頂層設計

鄉村環境設計面臨的是鄉村物質空間的“土地改革問題”和精神空間的“文化傳承與創新問題”。從設計學角度來看，“城鄉中國”下的鄉村設計要求頂層設計主體轉變角色，有節制地將涉及專業的權力釋放到設計師手中。政府根據鄉村設計的需要積極溝通上下級關系，協調相關部門，制定規范性、引導性政策文件乃至法律條款，為鄉村設計提供制度與政策保障。

2.中觀維度——多元參與、合作共享的運營設計

鄉村的根本問題是空心化，因經濟活力不足而走向衰敗，設計的目的在于激活鄉村，而不是完成一個建筑物。因此，鄉村設計更像在解決一個問題，從鄉村的基本需求出發，擺脫單純的圖紙設計，將鄉村發展、鄉村振興考慮在其中，制定管理制度、架構組織結構、探明設計需求，將各鄉村參與主體納入組織架構中，構建互惠互贏的新鄉村共同體，并按照制度進行管理，通過參加鄉建實踐活動滿足各參與主體的利益需求，真正激活鄉村，由衰轉勝。

3.微觀視角——強研究、增特色的營造設計

從“大設計”的角度看，鄉村環境設計包括頂層設計、運營設計和微設計，營造設計是物質空間的創造性設計，銜接施工建設。從鄉村的本質特征來看，頂層設計、運營設計是決定鄉村能否復興與轉型成功的關鍵。從鄉村發展的全局來看，營造設計主要是物質形態的呈現，是設計方案能否落地的關鍵環節。營造設計要求突出“微設計”“微更新”“小設計”，以便更好地延續鄉村的鄉土性。

鄉村環境設計的實踐路徑

1.城郊鄉村——“區位互構”“文化互構”

區位互構，突出強調城鄉的關聯性，最大化地獲得城市的支持與反哺。鄉村與城市的消費需求銜接，創新業態，讓城市成為城郊鄉村的消費源，城郊鄉村成為城市的后花園。文化互構，既保持與城區大空間文化屬性的統一性，也不失自身小領域的特色性。文化差異和文化特色的全面呈現，保障城郊鄉村在城鄉融合中實現全面發展。

2.資源特有型鄉村——“片區聯動”“主客一體”

以農業資源為主導的鄉村，從農業景觀的觀賞價值來看，只有連片區，形成一定規模的量才能產生壯美的大地藝術的獨特美感。從農業產出的經濟效益看，也必須有一定規模，才能遞增邊際效益。因此，農業主導的資源特有型鄉村采取片區聯動設計，是本質需求，也是規?；б姘l展的要求，同時也是環境設計發展的要求。傳統農業、生態農業、觀光農業等多元農業形態并存的，立足片區聯動的需要，本著農業錯位互補發展的原則，進行多元化、差異化農業規劃，依托產業特色，互惠共享，主體互通，特色資源支撐，關鍵產業帶動，最終形成市場競爭力。

以文化為主導的資源特有型鄉村，孕育了豐富、特別的物質文化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具有不可再生的多元價值。要在堅持保護的基礎上發展，即保證村落風貌的完整性，非物質文化遺產活態傳承，并以此為資源，將文化價值轉化為經濟價值，帶動產業聯動發展。設計的核心在于強研究，弱設計，突出鄉村、村民主位研究，弱化設計師的客位角色，主客一體，保護與發展二元平衡，統建與自建相結合，定范本，顯特色，增強村民的凝聚力，兼顧公共利益與個人利益的統一。

3.資源匱乏的普通鄉村——“精明收縮”“生態生計互促”

由德國學者豪伯曼提出的“精明收縮”理論，在國外已經取得豐碩成果。提倡根據真實、必要的需求來確定建設用地，從總量上把控，避免無序擴張，精明地使用范圍之內的宅基地。通過生態與生計互促、傳統與現代結合的策略，重構鄉村秩序，考量各個參與主體的訴求，構建詩意棲居環境，重組鄉村文化、經濟和信息資源系統，促其走向振興。

城鄉融合發展要求鄉村環境設計建構話語權

學科專業與社會發展是相輔相成的。環境設計從最初的室內裝飾發展而來，就是根據社會需求不斷調整自身內容，建構自身的話語權。伴隨著社會結構的變革，中國的城鄉關系經歷了優先發展的城市階段，到統籌城鄉發展以及城鄉一體化發展，鄉村發展已經成為中國全面發展必須面對的社會問題。

中國社會結構和城鄉關系在新的時代背景下發生了巨變，各學科專業都在積極調整自己的學科體系，以適應變化的需求。當前，我們面臨著重塑城鄉關系，走城鄉融合發展之路，更需要大量的環境設計人才做支撐，根據社會需求的變化不斷調整自身內容，建構起環境設計在鄉村建設中的話語權。

時代有需求，專業有支撐，供需關系已經形成，環境設計專業經過多年的發展，有著很強的張力性，相對建筑學、風景園林學、城鄉規劃學、涵蓋面更廣，視野更為開闊，具有“大設計”的思維邏輯，能以整體、系統的眼光來看待鄉村人居環境。因此，從環境設計的角度研究鄉村建設的有關問題，是時代的需求，也是對社會現實問題的積極回應。

在城鄉中國階段，結合城市文明、融創現代文化是鄉村文化振興的根本立足點。鄉村文化振興不僅僅是鄉土文化的振興，也包括現代鄉村文化的融合創新。鄉土性是鄉村的特色，現代性是鄉村發展的本質需求，但現代化不是按照城市化邏輯，而是鄉村自己的現代化。在鄉村環境設計中要實現鄉村現代化，需警惕復歸到鄉土中國的設計傾向，避免鄉村城鎮化的建設思維，要走鄉村現代化設計之路。

江西省高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城鄉融合視域下新時代鄉村環境設計的理論邏輯與實踐路徑研究”（項目編號：YS22105）。

（作者單位：南昌大學建筑與設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