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的童年

7月27日星期六晴轉陰

不得不承認，我們湖南的夏天，可以把大家都變成“熟人”。中飯后，我懶洋洋地在床上和盼盼搭積木，心里卻尋思著：得出去干點什么事情才行。正在這時，電話手表識趣地響了起來，剛接通，紀二蛋就興奮地大喊大叫：“莫西歌，快點到場鋪里來。”

“啊，是不是有重大活動？”我一邊問，一邊飛速穿鞋。

“沒錯！趕緊的！”

盼盼抓住我的袖子吵著也要去，我極力扯開他的手，媽媽幽幽地看著我說：“莫西歌，沒有玩伴的時候，弟弟就是寶貝；現在有人找你玩了，弟弟就不香了是吧？你這有點過河拆橋啊，不厚道。”

我尷尬地表示：“我怎么可能不帶上弟弟？兄弟之間當然是有樂同享了。”然后，拍著胸脯保證會帶好盼盼。

剛到場鋪里，紀二蛋就神秘兮兮地告訴我們：“孫奶奶家里干塘了，大魚已經捉完，里面還有很多田螺、蚌殼和小魚，大家要不要去玩。”

我心潮澎湃，雖然年年寒暑假我都來外婆家小住，可漁場里一般都是過年才干塘，天氣又冷，加上我年紀小，每次只能在岸上眼巴巴地看著。這次終于來了機會，我怎么可能錯過呢。只是還不等我表態，米小范和另外三個小伙伴拔腿就走，嘴里還說著：“這還需要問嗎？肯定去啊。”

大家興致勃勃地來到孫奶奶家的小池塘，兩個中年男人坐在前坪的柳樹下抽煙，見他們神情悠閑、面相和善，大家二話不說就往淤泥里沖。

我斯文地脫掉涼鞋，一邊往前走一邊叮囑盼盼：“哥哥等會兒捉魚過來，你站累了就坐在地上，樹下也有凳子，絕對不能下來哦，不然下次我就不帶你玩了。”

“知道了，我在這里負責挖個洞，等會我們把魚放里面，晚上回去讓外婆煮湯喝。”

我朝盼盼豎起大拇指。剛開始的時候，我還小心翼翼地在淤泥里行走；可隨著收獲越來越多，我很快就放飛了自我，把小魚小蝦都放進了褲子口袋里。

“這里的淤泥有點深，注意啊。”紀二蛋的大腿陷在了淤泥里，他一邊用力拔腿一邊說，“完蛋了，出不來了。”

我和米小范趕緊過去幫忙，可惜，我們不僅沒把紀二蛋拽出來，反而把自己給搭了進去。

“哥哥，哥哥！”盼盼一看這架勢就急了，隨后跑過去對著中年男人喊，“救命啊，伯伯，你們快去救我哥哥吧。”

中年男人笑哈哈地看著我們三個，不急不慢地對盼盼說：“沒事，讓他們先在那里玩一玩，過會兒就去救你哥哥。”

“盼盼，回來守魚。”我大聲吩咐，然后彎下腰在水坑里摸索。泥漿猛地四濺，把我們三個濺得渾身臟兮兮的，就連臉上也是泥巴。我噓了一聲，紀二蛋和米小范立即安靜下來，污水面露出了長長的魚背脊。

紀二蛋驚喜地看著我們：“草魚！是一條草魚！”

“對，對對對，草魚！”米小范的聲音也顫抖起來，盡管他們是漁場里的孩子，但下塘捉到草魚也是很難得的，我的心情就更加不用說了。

說時遲，那時快，我們三個同時伸手往水里捉，“嘩啦”泥水聲響起，草魚再次靈活地從六只手里溜走了。

其他三個小伙伴雖然眼饞草魚，但是考慮到淤泥比較深，便選擇在不遠處為我們加油打氣。在我們的合圍之下，草魚最終被成功抓獲了。

接著，三個小伙伴扔來了厚木板，我們也得以借力從淤泥里脫身。大家摸魚抓蝦的興趣持續高漲，一個個玩得不亦樂乎。沒多久，我們都變成親媽都不認識的泥人，連池塘邊的盼盼也未能幸免。

黃昏的時候，媽媽和幾個阿姨過來了。我們幾個人相互看了看，心里都充滿了“對未來的擔憂”，只得老老實實地上岸。

“我看，他們也玩得差不多了，”中年男人起身，笑道，“媽媽們可不要領錯了娃呀。”

“嘖嘖，老天爺，這些娃還能要嗎？”紅云阿姨一邊圍著我們拍照一邊說，“遇事不要慌，先發個朋友圈。”

媽媽作勢轉身離開：“都這樣了哪里還認得出來呀，我看不能要了。”

“媽媽，媽媽，我是盼盼！”盼盼急切地上前解釋，還向媽媽張開了手臂，“能要呢，你洗洗就知道了。”

“停停停，別過來。”媽媽往后跳開一步。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發上的泥塊，“媽媽，我是莫西歌啊。”

紅云阿姨折了幾根柳條，清了清嗓子問：“各位姐妹，你們說，是先揍了再洗還是先洗了再揍？”

“我怕打錯娃，依我看還是洗了揍。”

“這得洗多久啊？洗干凈了估計也沒力氣揍了。”媽媽來回踱著步子，指著旁邊的自來水管道，“這樣吧，邊揍邊洗……其實先揍再洗也沒關系，就當混合揍娃。”說完，她快速地抽了一下我和盼盼的屁股，還美其名曰“讓我們體驗完整的童年”。

阿姨們紛紛附和，一個個眉飛色舞地說：“對對對，混合揍娃。想想就很有意思。”

“暴力！我反對！我抗議！”小伙伴們大聲嚷嚷著，阿姨們頓時都繃不住笑了起來。

大家頓時松了一口氣，然后撒腿“各回各家”。我兩手護住衣兜里的小魚小蝦，一邊和弟弟哼唱著《捉泥鰍》，一邊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往外婆家走。

雖然我和弟弟的屁股有點火辣辣的疼，不過今天玩得實在太開心了，也有了前所未有的體驗，不得不說，這才是完整又美好的童年啊。

爸爸：知道媽媽為什么要打你和盼盼的小屁股嗎？一是，這種事情多少有點危險，你想想，如果大人沒在場，或者大人們無意中將水放入池塘里了，那后果會怎么樣？摸魚玩泥巴這是城市孩子難得的體驗，我也很支持你嘗試，但以后一定要告訴爸爸媽媽；二是，這么好玩的事情，你應該帶上我和媽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