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愛之中（組詩）

三匹馬

在山里吃草，游蕩

三匹馬，它們互相沒有關聯

吃草，游蕩，它們在塞罕壩草原的

一個偏僻角落，游人被召喚

被吸引

沉迷在花海

三匹馬，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它們吃草，游蕩

一會兒在地上，一會兒在天上

沒有人看見它們的時候，誰知道

它們到底去了哪里？它們被

某種思想驅趕著，獨自離開公路

進入偏僻的草場，三匹獨立的馬

它們黑暗的毛發閃著亮光

它們低頭在虛空里吃草，游蕩

這個世界好像根本就不存在

它們的親密關系也好像不存在

它們反復辨認和吞咽的草

是一些偏僻角落里自由生長的植物

它們油汪汪的，這些草

和它們身體里的顏色是一樣的

充滿了嘩啦嘩啦的聲響

三匹馬因此著迷，它們咀嚼的聲音

被草地吸住，又被溪水釋放

三匹馬毫無關聯，它們不是一群

也不是母子，它們在山里

默默吃草，游蕩

像被草原驅離的異類

它們帶著一種美和孤單

靜靜地在山里吃草，游蕩

命 運

游出一幅畫的時候，我才知道

自己是蝸牛，是蝌蚪

是大腹便便的青蟲

你的能力太大，小雨變大雨

你的聲音太暴躁，呻吟變怒吼

我就停下來

身子抖啊抖，一直抖個不停

一條路有無數節，想法變幻著

戰戰兢兢收住身子

不讓自己出聲，也不讓自己傾斜

像一朵灰白的繭房子

被一陣風包圍，被一片陰影蓋住

一幅殘破老舊的畫

突然遇見了一場雨，我知道

自己是蝸牛，是蝌蚪

是大腹便便的青蟲

在這個世界上，一朵灰白的繭房子

危險又無用

鴉 巢

今夜月色濃重，像霜雪疾落

楊樹頂上，都是尖叫的風聲，鴉巢

搖得厲害，如同在波浪中

我已聽見乳鴉出殼，它們奮力

掙扎，今夜風急，呼呼響

那些羽毛翻卷，都敞開了猩紅肚皮

今夜哪一個家庭會更加不安

慌張的孩子，心里四處漏風

充滿驚叫和恐懼

月亮坐在樹冠上，它陷入了傾聽

我的窗口向著它移動

我慢慢移動，想起了茂密的月色

也想起了許多房子的搖搖欲墜

這個時刻的任意一場風雨

都會讓我陷入一種思考

這樣的動蕩持續了多年，我從窗口

望出去，月亮在樹冠上坐著

它呼呼響，它在今夜要滾向誰家屋頂

白的是月光，黑的是鴉巢

在高高的樹冠上，晝夜之間的世界多大呀，它們藏著無數動蕩的窗口

深 山

像熱愛孤島一樣，熱愛一座山

像熱愛暴雨和泥濘一樣

熱愛山中的一座古寺

山在遠處，無人與之相見

寺在深谷，鐘聲偶爾與之盤桓

無人是意外禪修

多霧是草木心中的謎團

紫薇花瘋長

流瀑在飛，它慢慢完成自己的淵潭

白云不在鏡中

鳥鳴深深陷入空山

過程略少笑意

腐葉在新葉中發出一聲長嘆

夏天的陰影抱著世界在走

像蝸牛在琥珀中

突然遇見了甜蜜的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