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的慈悲中

我該怎樣

對你說克什克騰的雪

不是說這個時節

先人們走在史集中

馬放湖畔

遙遠之地

夜里的酒，篝火與灰燼

獨自歌唱的牧人

透過淚水凝望近空

厚重的云，星星點點的燈光

潔白的大地

一代人生死追懷

留下空酒杯

放置營地的舊馬鞍上瑪瑙閃亮

在云下的時間里

散落著青石

說雪吧

在兩片無語的雪花之間

一線天宇中出現暖色

更密集的雪花飛來

克什克騰進入午夜

這些細節

這幾乎就是一代人的一生

來了，感恩天賜

走了，不留遺痕

（選自本刊2024年第六期“詩高原”欄目）

潘維品讀：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出生的這代人標配的局限：理想主義、家國情懷。有理想必定有浪漫，舒潔《在雪的慈悲中》便是一首浪漫主義抒情詩。從文學史的角度看，屬于過去時的文體，雖然在國內仍然是主流寫作的一種，適合在各種場合朗誦，煽情的力量遠超現代詩：遙遠之地/夜里的酒，透過淚水凝望近空/厚重的云。這讓我想起張棗的詩句：“而淚水之外竟有一個/像那個西湖一樣熱淚盈眶的西湖。”一個新詩一個現代詩，語言方式差異顯然，但骨子的勁卻透露出他們是同時代人。記得一次，我和武漢詩人李強、舒潔在機場候機時，每個人都喝了半斤以上的白酒，他聊到他純正的蒙古血統：“一線天宇中出現暖色/更密集的雪花飛來”；“這些細節/這幾乎就是一代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