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5日,澳大利亞前海軍少將、澳大利亞潛艇研究所所長彼得·布里格斯在澳大利亞智庫戰略政策研究所官網刊文,認為美英澳三邊安全伙伴關系(AUKUS,簡稱“奧庫斯”)風險正在累積,美英向澳大利亞交付潛艇的可能已經越來越小,澳大利亞必須另尋他路,準備采購法國潛艇。2024年來,隨著國際上不確定政治和技術因素增多,關于“奧庫斯”的反思越來越多,該協議暴露的風險也逐步增加,澳大利亞如不及時調整,恐怕未來將出現“竹籃打水一場空”的結局。
“奧庫斯”是美國、英國和澳大利亞于2021年成立的潛艇技術轉讓聯盟。其第一支柱首次允許美國和英國與第三國分享核潛艇技術,澳大利亞將在美英兩國技術的幫助下擁有八至十艘核動力潛艇。為此,澳大利亞違背了與法國的承諾,撕毀從法國購買12艘常規動力潛艇的大型合同。根據“奧庫斯”協議,美國將從本世紀30年代開始,向澳大利亞出售三至五艘二手“弗吉尼亞級”核動力攻擊型潛艇,其余五艘新型“奧庫斯級”核動力潛艇將基于英國的技術在澳大利亞本土建造。然而,“奧庫斯”迄今已成立三年有余,當初美英的承諾正被巨大的風險沖擊。
首先是成本風險。澳大利亞政府估計,采購和運營八艘核動力潛艇的“全生命周期”成本將達3680億美元。該潛艇計劃整體成本平均計算,占澳大利亞每年國內生產總值的0.15%左右,約占每年國防預算的1/4。事實上,美英澳三國簽署“奧庫斯”協議時可能并未經過嚴格的成本估算。美國國會在2024年10月的一份報告顯示,三國均認為“奧庫斯”是一個“耗資巨大但不能失敗”的項目。為了避免失敗,澳大利亞將傾向于投入更多資金完成該項目,致使其面臨嚴重成本超支風險。
其次是時間風險。“奧庫斯”協議在時間上給澳大利亞畫了一張“大餅”,根據協議澳大利亞得到八至十艘核動力潛艇可能要等近半個世紀。按照計劃,從本世紀30年代開始,美國逐步向澳大利亞出售三至五艘“弗吉尼亞級”核動力攻擊型潛艇,第一艘英國技術主導、采用美國作戰系統且在澳大利亞本土建造的核動力潛艇將在本世紀30年代末至40年代初交付,到本世紀50年代甚至是60年代,五艘新型核潛艇才能全部交付給澳大利亞皇家海軍。時間戰線如此之長,可以預見,其中各種難以預測的風險將會層出不窮。
最后是技術風險。當前,美國和英國艦船建造行業嚴重衰落,在自顧不暇的情況下還要努力實現給澳大利亞畫的“大餅”似乎不太現實。美國海軍在2024年4月承認,海軍艦艇的建造工作嚴重緩慢,兩艘新型號的“弗吉尼亞級”核動力攻擊型潛艇建造工作推遲了兩至三年。為了保持戰備,新潛艇無法交付,美國海軍的舊潛艇就無法賣給澳大利亞。英國方面,彼得·布里格斯分析了英國未來十年國防采購分析報告認為,基于英國技術的“奧庫斯級”核動力潛艇將難以如期開工。澳大利亞悉尼大學美國研究中心也認識到,英國面臨財政限制、工業基礎挑戰和“歐洲優先”戰略的影響,英國對“奧庫斯”的承諾是否可行尚不確定。
“奧庫斯”潛艇協議簽署已經三年有余,最初的“美好設想”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散發出一些“騙局”的味道。美國通過潛艇協議將澳大利亞綁上戰車,其實并非真正想助力澳大利亞的國防建設,而是看中了澳大利亞的地盤,將其作為鉗制臺海的前沿軍事陣地和技術陣地,對中國在軍事戰略上進行威懾。
澳大利亞是否真正需要“奧庫斯”?“奧庫斯”實際效果如何?有沒有“附帶損傷”?這些問題逐漸浮出水面,成為澳大利亞各界反思的重點。
一是增加了沖突的可能性。中國并不對澳大利亞產生軍事“威脅”,澳大利亞也不是臺灣問題的當事方。美國強行把澳大利亞拉入群,主要目的就是拉幫結派威懾臺海。雖然根據協議,澳大利亞并沒有預先承諾加入美國與中國因臺灣問題可能發生的沖突。但澳大利亞諸多反思聲音指出,通過購買核動力潛艇,澳大利亞在客觀上已經支持了美國對中國采取更為好戰的姿態,特別是在臺灣問題上,這會增加沖突的可能性。
二是澳大利亞無法得到核動力潛艇。澳大利亞前國防部戰略和情報副部長認為,澳大利亞并不需要核動力潛艇。首先他認為核動力潛艇成本過高,制造難度大,操作難度大。其次,他認為過度依賴美國和英國的決策和援助,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澳大利亞“不會得到潛艇”。澳大利亞前外交部長加雷思·埃文斯認為,八艘核動力潛艇能否按時交付完全不確定,美國和英國都有明確的選擇退出權。
三是沖擊地區局勢。澳大利亞雖然地理位置優越,但其臨近亞洲東盟國家,其軍事實力的增加對亞洲的安全環境產生了強烈沖擊。在“奧庫斯”剛剛成立時,印度尼西亞和馬來西亞表達了對該協議的擔憂,認為其會增加地區軍備競賽,增加核擴散風險。東南亞各國還擔心“奧庫斯”帶來的負面影響可能會抵消其與中國的正常關系。

四是喪失澳大利亞主權。“奧庫斯”表面上加強了美英澳三國的軍事合作,客觀上已經將澳大利亞徹底變為美國的“附庸”。澳大利亞前總理保羅·基廷表示,澳大利亞參與“奧庫斯”可能會導致該國的軍事控制權被移交給華盛頓,并成為“美國的第51個州”。他清醒地認識到臺灣不是澳大利亞的重要利益,而美國的目標就是“把澳大利亞變成傻瓜,把我們關在里面40年,到處都是美國的基地……而不是澳大利亞的基地”。法國前外交部長勒德里昂也曾一針見血地指出,“澳大利亞人完全聽任美國政策的發展。我希望我們的澳大利亞伙伴不會在事后發現,他們犧牲了主權……”
且不說因為成本、時間和技術等問題帶來的各種不確定性,現實的種種跡象業已表明,“奧庫斯”的前景一片慘淡,未來可能出現三種結局。
第一種,艱難前行。從現實的成本、時間和技術角度看,“奧庫斯”是個非常難以持續的項目。但基于美國對遏制中國的戰略需要,美國和英國可能會對澳大利亞實施“延遲滿足”戰術,將澳大利亞拖垮。根據協議,澳大利亞將從美國購入三艘“弗吉尼亞級”核動力潛艇,如果新型“奧庫斯級”核動力潛艇研發工作出現延誤,將會增購兩艘。交付澳大利亞的首批兩艘潛艇是美軍的二手BlockIV型潛艇,美國目前僅有五艘該型潛艇,該型潛艇也是美國最新型的“弗吉尼亞級”潛艇。在美國造船能力不足的情況下,何時向澳大利亞交付該型潛艇已經無法預測,美國一旦在交付前漫天要價,這種“延遲滿足+坐地起價”的行為方式最終會將澳大利亞拖垮。
第二種,遙遙無期。為了緩解澳大利亞的焦慮,美國向澳大利亞提供了過渡政策,這種政策也直接暴露了美國的真實目的。美國計劃在未來幾年,派遣美海軍潛艇赴澳大利亞港口,對澳大利亞軍隊進行適應性訓練,在2027年左右在澳大利亞西部部署核潛艇。表面看來,這是“奧庫斯”繼續推行的第一步,但也可能是最后一步。美國未來可能借口無法交付核潛艇而長期霸據澳大利亞軍事基地,為其“印太”軍事戰略服務,最終將此作為替代交付潛艇的“B方案”,導致澳大利亞獲取潛艇的計劃“名存實亡”。
第三種,直接流產。美國是“奧庫斯”的最大東家,特朗普再度上臺后,該協議在2025年或將迎來最大的變數。眾所周知,“美國優先”是特朗普的政策導向,如果某個政策無法給美國帶來實實在在的收益,特朗普大概率不會繼承。“奧庫斯”作為拜登的政治遺產,特朗普也會充分評估該協議是否有繼續存在的必要。美國《政治報》報道稱,英國政府已經嚴重擔心特朗普尋求重新談判或改變協議時間表,因為該協議將帶來的客觀后果是美國將暫時縮減其海軍艦隊規模以支持澳大利亞,這不符合特朗普“美國優先”的理念。《政治報》認為,客觀現實是,美國既無法擴大國內潛艇產能滿足自身需要,也沒有多余的潛艇滿足澳大利亞的需要。
從現實條件看,“奧庫斯”第一支柱現在已經面臨內憂外患的局面,按照計劃順利進行的可能性已經十分渺茫。以上三種結局不管出現哪一種,澳大利亞都是最大的輸家。假設澳大利亞得不到核潛艇,恐怕它很難有動力將所謂技術合作為框架的第二支柱持續下去,屆時“奧庫斯”將必然走向滅亡。如果現在按照彼得·布里格斯的研判,及時終止“奧庫斯”,轉而采購法國潛艇,澳大利亞在時間上和戰略上也許還有轉圜之機。
(作者為中國現代關系研究院國際安全研究所助理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