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10日,美國、日本、菲律賓國防及外交高級官員在日本東京舉行首次三邊海事對話。本次對話是根據2024年4月美日菲峰會聯合愿景聲明而舉行的,是該機制框架下三方深化合作的又一重要舉措,將進一步推進美日菲小多邊機制的發展。
美日菲三邊機制是拜登政府著力打造的新的小多邊機制,也是繼美日印澳、美英澳、美日韓等小多邊機制后,“印太”地區由美國主導的另一個重要的小多邊合作平臺。
美日菲三邊合作在較短時間內實現了兩方面的突破。首先是機制化的完善。從2022年9月“三邊防務政策對話”開始,到三國國安顧問首次會談,再到三國外長會晤,及至2024年4月首腦峰會,在一年半時間內美日菲即建立了包括最高層級戰略磋商在內的各種對話機制。近期美日菲又舉行了首次三邊海事對話,重申通過海上合作活動、海事執法、海警能力建設等方式,加強未來三邊合作及與其他伙伴的合作機會。此外,美日菲試圖以三邊合作為基礎,拓展與其他盟友合作,2024年11月美日菲韓澳五國防長在東盟防長擴大會期間舉行了首次會晤。

其次是合作領域的拓展。美日菲合作最初主要是在防務和安全領域展開,但很快拓展至經濟、科技、網絡等諸多方面。這與美國“印太”小多邊機制發展的總體趨向是一致的,如美日印澳的合作范圍已從海上安全拓展到其他領域,美英澳合作也從核潛艇拓展到量子計算、高超聲速武器等。
軍事和防務領域依然是美日菲合作的重心。2024年美國推動以美日菲為核心,聯合澳大利亞、加拿大等國,舉行了五次“多邊海上合作活動”,旨在加強參與國的互操作性。另外,美菲、日菲雙邊防務合作的推進,也為三邊合作的深化創造了條件。首先,美菲在南海問題上的勾連日益深入。美菲首次在2024年“堅盾”和“肩并肩”演習中部署“堤豐”中導系統。兩國還舉行了首次外長、防長和國安顧問“3+3”會談。11月美國國防部長奧斯汀訪菲期間,與菲簽署《軍事信息安全通用協議》,透露仁愛礁特遣部隊的存在,并表示將向菲提供更多T-12無人艇。其次,日菲2024年7月簽署《互惠準入協定》,12月日本繼2023年之后再次將菲律賓列為官方安全援助對象國,將向菲提供沿岸監視雷達等裝備。
在網絡安全領域,2024年6月,美菲就在菲建立開放式無線接入網絡(RAN)實驗室進行討論。同年10月18日,首次美日菲三方網絡—數字對話在新加坡舉行。
在經濟科技等領域,美日菲首腦峰會提出了建立“呂宋經濟走廊”,開發關鍵技術和新興技術,推進氣候伙伴關系和清潔能源供應鏈等具體合作計劃。在峰會期間,三國貿易和工業部長的會談涉及關鍵礦產供應鏈、半導體、RAN應用、清潔能源和基礎設施等方面。5月21日,美日菲建立“呂宋經濟走廊”指導委員會并舉行首次會議,美國和日本承諾加快對菲律賓具有重大影響的基礎設施項目的協調投資。
美日菲小多邊機制的快速演進,反映了三國面對地緣戰略環境變化而展現的戰略融合態勢,也是各自戰略利益考量的結果。
從戰略融合角度看,盡管美日菲三方的實力及地位并不均衡,但在應對中國崛起,特別是在維護海上利益,防止中國海上崛起方面具有日益增加的共同利益,因此三方具有強烈的聯手意愿。
從各自戰略利益來看,首先,早在奧巴馬政府時期,美國因軸輻式雙邊同盟難以應對“中國威脅”確保其在西太的霸權,便著力推動同盟體系的轉型。特朗普第一任期的美國“印太戰略”也闡明,將強化美盟友和伙伴關系,使之成為一個網絡化的安全架構。拜登政府進一步推動雙邊同盟體系向小多邊、網格化邁進。構建美日菲三邊機制不僅將加固美在第一島鏈的部署,而且基于日本和菲律賓的戰略位置,美日菲合作將把對臺海、南海的布局連接起來,對維護美“島鏈戰略”的意義顯而易見。
日本是美日菲三邊架構的積極支持者。日本認為其在南海擁有切身利益,近年來已經與菲律賓建立了日益密切的雙邊關系。借助美日菲框架,日本可進一步擴大對菲律賓的影響,加強在東南亞和南海的存在。同時,日本意圖通過強化三邊防務合作,提升其所謂“正常軍事大國”地位。日本還有通過“機制化嵌套”,進一步鎖定美國地區安全承諾,應對美國國內政治變化對盟伴關系可能沖擊的考慮。
美日菲三邊合作也符合菲律賓的戰略利益。菲律賓希望借助美日力量增強其在南海對華抗衡的籌碼,推進武裝部隊現代化建設,提升海軍和海警能力,獲取更多經濟援助與投資,并分攤戰略風險。
拜登政府任內美日菲合作的快速推進,特別是軍事和防務領域的深度融合,產生了一些鎖定作用,加之該框架下美日菲三方之間的雙邊合作均呈現強化趨勢,因此美日菲三邊機制已具有一定韌性。拜登卸任前與菲簽署《軍事信息安全通用協議》等舉措,也意在對美菲同盟的未來走向進行一些規制。此外,日菲合作可能成為粘合劑,同時基于菲律賓重要的戰略地位,美國難以忽視與菲律賓的合作。特朗普提名的內閣成員,如國務卿人選盧比奧也高度重視美菲同盟。
還要看到,雖然特朗普本人對多邊主義不感興趣,但其在第一任期內發布的“印太戰略”提出了通過小多邊手段加強與“志同道合伙伴”間的合作以應對“中國威脅”。小多邊模式具有高效、靈活、低交易成本和自愿履行承諾的特征,使得美國在聯合“印太”盟友開展對華遏制的同時,不容易被卷入傳統聯盟的“被拋棄”和“被牽連”困境。
但是,美日菲三方合作能夠走多遠,仍需觀察。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基于其交易主義的政策傾向和難以預測性,美日、美菲同盟面臨更多變數。即便美菲同盟有可能通過政策慣性保持穩定,三邊安全合作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受到特朗普反多邊主義的政策邏輯的掣肘。而且美日菲合作的重要支撐在于美日共同對菲提供軍事和經濟援助,但特朗普要求盟友分擔更多責任,不想為盟友卷入沖突的考量,不利于小多邊架構的發展。此外,經濟領域是美國“印太戰略”的短板,美日在經濟、技術領域能在多大程度上兌現對菲承諾,也會影響美日菲合作的走向。
(作者為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國際戰略研究院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