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刷長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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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西非塞內加爾大小城市的橫街窄巷里，發現了一個奇特的現象——許多人嘴巴上總是閑閑地叼著一根細細的東西，乍看還以為是雪茄或香煙，近看才知道不是。

那是一根根枯干的樹枝。這些樹枝，內有乾坤，它們是塞內加爾人的“牙刷”。

土生土長的普桑米告訴我，用樹枝當牙刷，是塞內加爾人由來已久的傳統。一旦孩童口腔內的牙齒“嶄露頭角”，家長便會教導他們使用樹枝來刷牙了。他們認為，由樹枝分泌出來的天然汁液，能漂白牙齒、杜絕口臭、殺菌防蛀，保持口腔衛生。普桑米洋洋得意地指出，有了樹枝這個強大的克星，任何細菌在口腔里都無法茍活；他說，這種環保的“天然牙刷”，使塞內加爾人都擁有一口燦然生光的潔白牙齒、滿嘴百毒不侵的健全牙齒，因此，牙醫在塞內加爾是沒有立足之地的。

以樹枝當牙刷這種習慣之所以能歷久不衰地代代相傳，當然還有一個很關鍵的原因：塞內加爾樹木普植，樹枝予取予求，隨手一折，便是上好的牙刷了；大家都不必花費一分一厘去買牙刷牙膏。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并不是所有樹木的枝丫都能用以當牙刷的——樹質太軟或太硬者都不行。普桑米告訴我，當地人只需瞅一眼，便知道何者能用、何者不能。

普桑米個人認為羅望子樹、金合歡樹、印度楝樹、可樂樹最為理想，這些樹的枝丫軟硬適中，而且內蘊香氣。最絕的是，精于此道的塞內加爾人，還能在不同樹種的枝丫里品嘗出截然不同的滋味，比方說，印度楝樹微帶辣味、可樂樹清甜耐嚼、金合歡樹苦中帶甘、羅望子樹有溫柔的酸味。各有所愛、各取所需。普桑米呢，百樹兼容，口腔因而百味聚集，繽紛多彩。

我們刷牙，一般有固定的時間；然而，在塞內加爾，男女老少，有許多是不分時辰、不分場合地把樹枝叼在嘴里的。我注意到，他們不時以拇指和食指拈著窈窕的樹枝，以上下兩排牙齒津津有味地咬著、咬著，咬個天荒地老。普桑米指出，這樣做，可以很好地磨煉牙齒的力道，使滿口牙齒“活到老，強到老”；就算皺紋爬滿一臉，牙齒依然屹立不倒。

更絕的是，它居然也是香煙的“替代品”——在塞內加爾，煙民寥寥無幾，在公共場合眾人集體“吞云吐霧”的現象絕少出現，這當然得歸功于當地人“口叼樹枝”的這個良好習慣了。一個嘴巴，在同一段時間里，就只能專注于一件事啊！

到百貨集市去，看到有攤販將纖細的樹枝截成鉛筆般的長度，捆成一扎扎后用來出售。

我付了100西非法郎（折合人民幣約1.2元），買了兩根，入鄉隨俗地叼在嘴上。感覺上，硬邦邦的，根本咬不開來。普桑米笑道：“我們的牙齒在長期的磨煉下，早已硬如鋼鐵了。”他把樹枝放進嘴里，咬了兩三下，再把樹枝從嘴里取出，只見枝丫已經露出里面米黃色的木質纖維了；接著，他便讓這根“牙刷”老馬識途般地在他口腔里滴溜溜地轉來轉去了。

勤能補拙，我花了一番工夫，居然也讓樹枝在口腔里沁出了一股股樹木的清香味兒。

2

站在首都達喀爾的集市，我目瞪口呆。

集市驚人地大，在寬闊的大街上和狹窄的橫巷里，多如繁星的小攤子，鱗次櫛比地排列著。然而，讓我驚嘆的，不是這些千姿百態的地攤，而是非洲婦女頂在頭上的“活動攤子”。

塞內加爾失業率高，大家都不愿意陷在貧窮的大網里坐以待斃，所以，每個婦女都想方設法做點小生意。她們把在家里以巧手制成的手工藝品，或者把從批發市場買回來的那些形形色色的貨品，頂在頭上，在人潮的縫隙里靈巧地鉆來鉆去，尋找買客。

頭頂攤子的內容包羅萬象：布匹、衣服、被子、鞋子、木柴、碗碟、汽水、糕餅、水果、面包、冰塊、糖果……真可說是“要啥有啥”。盡管賺的只是蠅頭小利，可是，集腋成裘啊！她們堅信，只要擁有一雙肯干活的手，加上一個能頂“一片天”的頭顱，就是絕對餓不癟的。正因為人人都肯干活、都愿意自食其力，國家雖然貧窮，然而，治安良好，乞丐也不多。

有一回，我在巷子里看到一名年輕女子，頭上頂著一個玻璃箱子，輕輕松松地走著。玻璃箱內，裝著金黃燦亮的油炸小食。我向她招手，示意要買。她立馬停步，雙手向上一抬、一托，再低頭、彎腰，那個玻璃箱子便穩穩當當地落地了。

我買了幾塊油炸面餅后，好奇地去挪動那個玻璃箱子，天哪，它好像被人施了法術一樣，重得超乎想象，毫厘也動它不得！看到我瞠目結舌的樣子，她若無其事地笑了起來，也許，她心里想的是：這個人，真是少見多怪呀！

把東西頂在頭上，是每個非洲婦女自小便養成的習慣。我曾經見過一個婦女，頭上頂著一桶滿滿的水，手上抱著一大捆柴，背上還馱著一個孩子，真叫人嘆服！據說每個成年非洲婦女的頭顱都能夠承受多達50公斤的重量。對于我們這些沒有經過長年累月訓練的普通人來說，那是一個能把頸項硬生生地壓斷的重量啊！

“泰山”壓頂而依然可以健步如飛，生活里沒有任何壓力可以壓垮她們。

迪迦//摘自《牙刷長在樹上》，深圳出版社，本刊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