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深秋,這只老斑鳩還未停止咕咕
它就圍著房前屋后
做我的老鄰居
它從沒外出打工、覓食、游玩
也沒見它去串門、走親戚,專心致志
整天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里
躬耕、忙碌,像個隱者
它在哪個樹丫,哪塊草叢,筑巢、孵卵、育幼
不得而知
它只用聲音標識自己
很少現身。我也偶爾見過一兩次
沒來得及細看,像鄉間亡靈
又似醒后夢里見到的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記不起來了。時代日新月異
它的咕咕聲似乎
還停留在漢朝,或更早。聽
靜靜的屋外剛發白
我還沒起床,咕咕——咕——
老斑鳩又開腔了
月亮從沒停止被詩詞、書畫和流云
擦洗、拂拭,至今
仍在漢語里托物言志,被當作
塵世的圣物、信物。它不是畫也非書法
更不是詩詞,一再被眾多大師
鄉村草根藝術家,反復臨摹、吟詠
時間從未在它身上褪色,從沒停止在圓缺中
求證形狀的規律性
尋找隱匿的鄉愁和愛情。給太空
貼一張郵票,自己替自己當一回郵差
我一定取回環形山的奧秘
所謂明亮與晦暗
與月亮本身無關,只與孤寂
與酒、井、流水以及柳梢頭、草垛
完成繪畫鏈接、詩詞互動。臨摹月亮
是臨摹月相中的農事和潮汐
臨摹鏡子里的黑暗、圓缺,包括
它的折射與反光
身體系鄉愁、味覺以及某些疾病的終身宿主
風濕痛也有潛伏期。深秋
遠方一簇云團降下的陰涼,決定了
它疼痛的長短
早年落下了
以后每年都來提醒、打劫
讓你一瘸一拐走不成直線,每次勾腰
鄉愁都會漫出來一些;每走一步
都像是到達。有些隱疾
憋太久了,它們
會在身體里橫沖直撞
原住地落下的病根,走到哪兒
都無法擺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