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1月中旬一個細雨蒙蒙的午后,我在峻峰的引誘下來到了大別山腹地位于鄂、豫、皖三省交界處史河上游的梅山水庫,那座我有生以來所看到的氣勢最為滂沱的水利杻紐所帶給我的震驚,至今仍然深藏在我的內心。
梅山水庫,是那次我和峻峰行走淮河的最后一站。這年的9月初,我們一同從信陽出發,過商城湯泉池、黃柏山、固始、淮濱,至安徽霍邱淮河上著名的王家壩與臨淮崗水利工程;隨后的12月中旬,我們又一起從周口關帝廟開始,游觀淮陽太昊陵、畫卦臺、弦歌臺、陳胡公墓;鹿邑老子明道宮、太清宮;商水葉氏莊園、圣壽寺塔等潁河流域的人文景觀。兩年多后的2010年8月間,他關于這些行走的著作《歷史行色與他鄉敘事·三炷香》書成,我有幸為其作序。雖然這部皇皇45萬字的著作是以陳氏宗族為背景,但我自始至終都能感受峻峰對供他生息的淮河和他腳下賴以生存土地的情感。
或許就是這種感覺的存在,疫情前那年夏季在雞公山,我建議前來和我小聚的信陽文壇三駿一起行走淮河,以他們各自擅長的詩歌、小說、散文文體各自創作,集為一套以淮河為題材的叢書。那年初秋,信陽文壇的這三匹駿馬果斷成行,他們從潁河流域上游開始,逐漸進入黃河與淮河之間廣闊的豫東平原,從潁上的正陽關進入淮河。后來,在2022年間便有了田君的詩歌《淮河簡史》,陳宏偉的小說《長淮九鎮》和峻峰的散文《淮上故鄉》。現在我們看到的這篇《大河志》,就是《淮上故鄉》里的一個章節。
《大河志》寫了黃河與淮河流域在不同時期與中華民族歷史與文化的關系,從南宋到1938年黃河自然的或人為的奪淮入海所帶來的災難,從“黃泛區”到1949年后淮河流域的水利工程,真是筆筆都點到了我心上。要知道,我家就在“黃泛區”呀,我就是1975年“75.8”由洪水構成的“噩夢”的親歷者。其實,有些話我從沒對峻峰說過,要知道,陳姓祖宗就在我的家鄉淮陽呀,而那個由固始張廣廟所轄的孫老莊子,則是他的老家。當然,孫老莊子里住著的未必就是孫姓人,可那個村子叫孫老莊子!這就觸動了我孫姓那一絲隱隱的你無法察覺到的血脈,這就像峻峰在文章里寫到的淮河。河流是大地的血脈,而他用飽滿的筆墨所描寫的那些筑建在淮河流域上的水庫,不就是大地血脈上的心臟嗎?這大大小小的心臟,這在不同的地方跳動著的心臟,這些豪邁又充滿著傷痛的心臟,至今仍然在我們的生活里跳動著。
在2007年11月中旬那個細雨蒙蒙的午后,我們離開梅山水庫沿著史河去了六安市所轄的葉集鎮,去了未名社成員韋素園、臺靜農、李霽野、韋叢蕪當年讀書的那所學校。未名社因魯迅的參與而著名,還有出生在黃河支流洛河岸邊的曹靖華,雖然他們大多以翻譯家而著稱,但他們都曾經接受過黃河與淮河的養育,他們的血脈與大地上的河流息息相通,就像我們現在讀到的峻峰的文字一樣。峻峰這篇文章以“志”來命名,可見其雄心勃勃。行文中他力圖以史為鑒,可也因用來化解史料的力氣用得過猛,結果一定程度地拘泥了他骨子里性情的飛揚。毋庸置疑,淮河是峻峰的心結,是一部他用一生一世的筆墨也無法完結的巨著。我們期待著,期待他關于這條河流的下一個章節。
責任編輯 李知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