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石文回憶彭雪楓和拂曉劇團

泗洪半城，雪楓園。

站在巍峨的雕塑下，回想彭雪楓將軍戎馬一生的歲月。當年，干部戰士稱他有3件寶：騎兵團、拂曉報社和拂曉劇團。

一陣清風拂過，回想起去年夏日在北京采訪新四軍四師拂曉劇團老戰士黃石文的情景。

重視文藝創辦劇團

在黃石文的記憶中，彭雪楓非常重視文藝在抗戰中的重要作用，他在新四軍任第四師師長兼淮北軍區司令員，擔負一個獨立戰略區的領導工作期間，創建了騎兵團、拂曉報社和拂曉劇團。讓黃石文記憶深刻的還是1938年5月，彭師長創建的拂曉劇團。為辦好拂曉劇團，彭師長提出：“要編一些配合當前抗日斗爭的小話劇和活報劇，向群眾宣傳抗日必勝的道理，同時揭露漢奸和偽軍罪行，打擊日軍氣焰。這樣，既活躍了部隊文化生活，也教育了廣大群眾。”

拂曉劇團當時是一個綜合性的文工團，有30多人，京戲、話劇、舞蹈、相聲、歌詠等都可以演，經常演出的節目有延安那邊傳過來的秧歌，新四軍四師師部駐地洪澤湖區泗洪縣半城鎮一帶流行的舞蹈劇花挑子等。劇團每到一個地方，創作人員便下部隊開展采風活動，將抗戰中的英雄人物、群眾中的擁軍典型、支前模范等先進事跡，編入到節目里進行表演，對宣傳抗戰、動員參軍、開展支前工作等發揮了重要作用。演出節目中，還有將京戲里的《花子拾金》改編成現代戲《花子拾炸彈》。這枚炸彈會說話，它要求花子給它唱歌或表演節目。編創人員將一些采風來的素材編進臺詞里。這是一出獨角戲，由京戲里的丑角扮演，對演員的要求比較高，必須各方面的知識懂得多，呼之即來、出口成章、張口就唱，像這樣的一些小節目最容易吸引人。劇團也編創一些大型劇目，如寫偽軍起義的大型劇目三幕劇《反正》就深受歡迎。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拂曉劇團以文藝為武器，宣傳抗日救亡，鼓舞士氣，凝聚人心，為抗戰勝利作出了特殊貢獻。彭師長曾經這樣評價拂曉劇團：會唱歌、會寫文章，是一支政治突擊隊。黃石文老人回憶道，正如彭師長所說的那樣，在當時生活戰斗中，群眾收麥子時我們去幫助，部隊打仗的時候我們下連隊同戰士一起上第一線，抓了俘虜我們去做思想工作，有起義的部隊我們去做宣傳員。我們不是一支簡單的搞文化宣傳的劇團，而是一支預備隊，是黨的未來干部。我們是文藝宣傳隊、政治突擊隊、抗戰的尖兵！

邀請名師傳經送寶

新四軍四師從津浦路西轉移到路東以后，彭師長為了培養部隊的文藝干部，提高本地區文化工作的水平，可謂是煞費苦心。為此，他想方設法，辦了一期文藝培訓班。

1942年3月，彭師長到鹽城新四軍軍部開會，恰巧遇到賀綠汀等一批文化人經過華中地區準備到延安去，需要部隊護送他們過鐵路、過封鎖線。彭師長曾經在山西做過閻錫山的工作，那時候，賀綠汀剛好從他那里經過，因而兩人算是老相識。彭師長征求賀綠汀一行人的意見，讓他們遲走半個月，從鹽城到半城小朱莊，給拂曉劇團進行一次短期專業培訓。

彭師長請來的這些老師中，除了賀綠汀，還有油畫家莫樸、翻譯家梅益、新四軍四師淮北區黨委宣傳部長馮定等。彭師長將“拂曉劇團”、新四軍三師九旅的“奮斗劇團”、淮北抗日根據地的“大眾劇團”、抗大四分校的“生活劇團”和各分區的文工隊共1000多人組織起來，舉辦了一期文藝訓練班。賀綠汀講音樂，他說音樂講究一個是節奏、一個是旋律。他以《游擊隊之歌》為例，一邊唱著一邊打著節拍進行演示，講清什么是節奏、旋律、音樂。如果將節奏、旋律、音樂填上歌詞就成了歌曲。他還講解什么是和聲，并且拿出剛寫的《1940—1942年大合唱救中國》五部混聲大合唱，進行教學。其中有女高音、男高音、男低音等。他說這首歌還沒有發表，先教你們唱，雖然很難唱，但是，你們要堅持將它學會，就會將整個歌唱水平提高一大步。錢俊瑞講新聞的五大要素：什么時間、什么地點、什么人、什么事、什么結果。莫樸講繪畫，他說繪畫講究距離、透視，它由線條、明暗等要素組成。梅益講翻譯和創作。馮定講唯物辯證法，他后來到北京當教授。這些大師級的老師善于因材施教，用樸素的語言，將深奧的理論講得淺顯易懂，將每一個環節講得非常具體詳細，讓人好理解、易掌握、便運用。對于只有高小、初中文化程度的學員來說，真是受益匪淺，幫助非常大。

黃石文通過刻苦學習，業務水平和工作能力顯著提高，他下部隊采訪寫一些詩歌，給戰斗英雄刻肖像，畫一些部隊的畫等，然后在《拂曉報》副刊上發表。他既能表演，又能寫寫畫畫搞創作，后來擔任組長。

生活上體貼入微

彭師長對拂曉劇團團員在生活上的關心，也是無微不至。

有一段時期，因任務重，工作忙，衛生方面有所疏忽，導致拂曉劇團團員的身上長疥瘡、生虱子，衣服縫里隨處可見白花花的虱子卵。彭師長知道了非常生氣。他對拂曉劇團的團長嚴肅地批評道：“你這團長是怎么當的？趕快去弄一批柴火燒開水，將所有人的衣服都燙一遍。”他要求大家將衣服脫了都下河洗澡，還安排人在河流的上游用蘆席遮擋起來，讓女兵們也能痛痛快快地洗一把。同時，彭師長還要求加強駐地環境衛生打掃、促進個人衛生習慣養成，積極開展科學防治。

彭師長經常給《拂曉報》寫社論和評論，得了稿費后毫不吝嗇，常與拂曉劇團工作人員分享。

1942年中秋節的晚上，拂曉劇團工作人員開始準備睡覺了，彭師長的警衛員突然跑來說：“師長叫你們趕快過去，拂曉報社那邊也有人去叫了。”當拂曉劇團和拂曉報社工作人員來到大柳巷時，彭師長將一盞汽燈點亮，掛在淮河邊一條船的桅桿上。然后，他招呼大家在群眾的打谷場上圍在一起席地而坐。他用自己的稿費買來了兩擔大西瓜，分給大家吃。然后，大家一邊吃西瓜，一邊聽他講過去長征時期的故事。其間，還演小節目、說笑話、猜謎語，讓原本平平淡淡的中秋夜，過得非常詩情畫意，令人終生難忘！

彭師長用這種方式與拂曉劇團、拂曉報社的戰士們共度中秋，讓同志們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視書如金樂于分享

彭師長特別喜歡讀書，非常愛寫文章，他是《拂曉報》社論的主要撰稿人之一，經常用所得稿費幫助那些生了病、負了傷、生活困難的同志，他還經常買書，其藏書非常多。

新四軍四師在津浦路東的時候，就有一個非常便利條件。聯絡部長任泊生、敵工部長王子光等，經常到上海去聯系地下黨開展工作，采購藥材和兵工廠缺乏的材料等。彭師長總會請他們帶一些新書回來，購書所需要的錢用稿費支付。彭師長不僅自己愛看書，還倡導身邊的同志多看書學習。他的書對拂曉劇團、直屬隊的同志開放借閱。他有兩枚圖章，一枚是“書有未曾經我讀”，是拂曉報社的莊方為他刻的。剛買回的新書，由秘書負責蓋上這枚圖章，暫時不對外借。彭師長對于剛買的書，有的地方細看，有的地方只是瀏覽一下。他看過的書由秘書蓋上另一枚圖章“有書大家看”，只需直接找他秘書就可以借。

有一套書名叫《靜靜的頓河》，是蘇聯作家肖洛霍夫寫的，有4冊，彭師長看完了，拂曉劇團的人就去借。為了看得快一點，二三十個人按順序排隊，每個人看1冊的時間限定為3個小時，時間一到不管你閱讀到哪里自己記住，然后依次傳下一個人閱讀，3個小時后再傳給下一個人，以此類推。彭師長知道大家這么喜歡讀書，非常高興。

批評教育一針見血

一次，彭師長到拂曉劇團看演出，恰逢臺上兩個姓張的演員在說相聲。在演出過程中，其中有一位在相聲中模仿警衛團的團長陳胡子（留有一大把胡子）的語言：“眼咋看、眼咋看，一綹毛糙胡！”（原來，有的人看陳團長留著的大胡子覺得奇怪會多看一眼，他會非常生氣地說：“眼咋看、眼咋看，一綹毛糙胡！”）彭師長在臺下立即喊：停、停、停！這個節目不演了。他非常嚴肅地批評說：“你們以這樣的態度搞創作是不對的。”

還有一次，拂曉劇團有人編了一出活報劇，講一個落后戰士是如何轉變的，節目將那個落后戰士描述得太丑了。彭師長看后說：“這個節目不行，應當去掉。我們對于落后戰士，包括他們的缺點，應當采取愛護和幫助的態度，不能諷刺譏笑！”

黃石文老人滿懷深情地說：“彭師長是我的恩師，他的教誨讓我受益終身。他對我們的關心和愛護，我將永遠銘記在心！”

而今，重回雪楓園，回憶這段歷史，更對彭雪楓這位文武兼備的新四軍將領充滿了敬仰之情。

附注：黃石文1927年11月8日生于北京，祖籍湖南長沙。其祖父博學多才，滿腹經綸，尤其精通中醫，是晚清名臣、湖廣總督張之洞麾下的一名幕賓，曾應邀為左宗棠的部隊配制去暑避寒的藥物。張之洞后來到北京擔任內閣大學士，黃石文的祖父隨同前往。于是，他們舉家遷到了北京。

1938年，黃石文小學五年級時，加入了由中共地下黨河南省委組織的開封“孩子劇團”。1940年3月，他于安徽省渦陽縣參加新四軍，13歲時成為彭雪楓創辦的“拂曉劇團”的演員。

（責任編輯徐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