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對話：談寫作

與朋友談寫作

寫過一組《周友記》，但也與里面的很多人斷交了。天下無不散之宴席，這是很正常的事。

一個朋友說的，作家的能力就是描述小人，別人都不會。我想的是，有鬼用，小人又不看書。

跟一個朋友講我要保持住一個月一個短篇。她說你還是要寫得更出眾些。

跟一個朋友說我一個月一個短篇，掙三千塊。她驚呆了，你怎么活得下去？我一夜沒睡好，如果作家們都是這樣，怎么活？還是只有我特別不上進(jìn)？也不知道怎么活到現(xiàn)在的。

一個朋友說根據(jù)她的觀察和研究，文壇是這樣的，必須找到一個大佬撐你，其他大佬就有數(shù)了。我說我自己撐自己不行么？

又有朋友來關(guān)心我長篇幾時寫出來。我說還要十年吧。她說所以你這是想要十年不開單，開單吃十年？

朋友說裝飾一下你的工作室吧，有一點(diǎn)你的印記，我才發(fā)現(xiàn)，我把我所有的東西都散盡了，我甚至沒有自己的書。我說我已經(jīng)清理掉我的痕跡了，該斷的斷該散的散。朋友說也好，不要等老年癡呆了麻煩別人。

有個朋友問我有沒有這幾項(xiàng)：視力下降，腰痛，日夜顛倒，暴瘦暴肥，多動癥，愛說冷笑話……我說有有有。他說你抑郁癥。那我朋友圈一半抑郁癥。

有個朋友跟我說，最近中女們怎么都很著急？有的想離婚，有的想做網(wǎng)紅……我說我只想寫出我認(rèn)可的作品，網(wǎng)紅和離婚的吸引力沒寫作大，對我來說。

一個朋友跟我說，如果你已經(jīng)在山頂，無論往哪兒走都是下山。我說也可以原地飛升。

跟個朋友說，特別羨慕你們這些能寫長篇的。他說對你來說長的短的都一樣。

總有朋友跟我講，作品說話作品說話。是的我一直在寫，作品一直在說話。但很多時候吧，我自己也要說話。

我朋友少，但都是真的。

與女兒談寫作

想到當(dāng)年我是背著一個伍爾芙書袋去醫(yī)院生我的女兒的，真是完全想不到女兒也要走寫作的路。命運(yùn)吧。

女兒說你朋友圈的人為什么不點(diǎn)贊我畫的畫倒去點(diǎn)贊哥哥做的飯。我說我朋友圈不缺會寫作的會畫畫的就缺會做飯的。

跟女兒講我寫不了長篇是因?yàn)閼袉幔克f是的，懶。我說我也干了好多別的嘛。她說那都是被逼的。

臨睡前跟女兒說，如果身體的能力不夠，你所有的才華，拼搏和努力，都是無效的。她說你不是牙痛嗎還說那么多。

跟女兒炫耀，我可是一位很多人喜愛的女作家啊。她說現(xiàn)在還是嗎。

跟女兒分享才華與美貌故事，我中二時候的班長就是個美女，可是霸凌我，我跟自己說沒事，我有才華，后來我去一個超市，看到她做了收銀員，我笑到合不攏嘴。后來呢？后來她被超市的小老板看上了，現(xiàn)在是老板娘。快去溫功課！我還要加班寫小說，今年的稿費(fèi)任務(wù)還沒完成。

女兒跟我說，我在這個學(xué)校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我說待不下也得待。她說你在你們文學(xué)圈還待得下去嗎？

眼腫了。女兒問我，是他們說你寫的書沒有價值嗎？你大哭了一場？

女兒寫作文《我無意中傷害的人》寫到半夜。我說你們老師起的什么題目？我要傷害人都是有意的。

出門前跟女兒講，我一個人出去，遇到神經(jīng)病的機(jī)率是百分百，跟你爸一起，百分之五十。女兒說你要感謝神經(jīng)病，啟發(fā)你寫新小說。

我說我天天寫作，女兒說你都寫了這么多年了怎么還有東西寫？

女兒翻著數(shù)學(xué)書說，人生無趣啊。我說無趣就找點(diǎn)趣，像我就找了寫作。她說你也寫得挺無趣了。我說你怎么知道？她說這能看出來。

女兒說不想讀《奧德賽》，神的名字太多。我說我也沒讀過，有個評論家寫了個評論叫作《旅行的珀涅羅珀——周潔茹小說中的女性史詩書寫》，我去查珀涅羅珀的時候才知道有這本《奧德賽》。

正唱到原來水瓶座最愛是流淚，女兒說水瓶愛流淚？我說水瓶愛發(fā)瘋。她說我同意你的說法。但因?yàn)槟悴粔虔偅詫懖怀龈玫男≌f。

女兒問我在想什么？我說想大人的事情。她說大人想什么事？我說大人會去想生存的事。她說所以你是失業(yè)了？

跟女兒討論多動癥，發(fā)現(xiàn)她還挺懂的。問她為什么要去了解？她說我覺得你有多動癥。

跟女兒說，我一定會為了你努力地活下去的。她說你也要為你自己活啊。

聽到女兒跟她外婆閑聊，真正的名人是不會說自己是名人的，我媽就從來不說她自己是名作家。我連連點(diǎn)頭，又聽到她說，我媽總是說她自己是美女作家。

和女兒一起看《芭比》，問她觀影感受，她說，撕掉標(biāo)簽，做自己。我心里想，你倒說得容易。

跟孩子們的對話越來越艱難了，問女兒你擁有這么多愛怎么不上進(jìn)一點(diǎn)？女兒說沒有愛才要去上進(jìn)。問兒子你妹妹將來會不會被渣男騙？兒子說渣男才不會跟你浪費(fèi)時間。據(jù)說孩子的智商都是隨媽的，情商才隨爸。

女兒逛書店拍了我的書發(fā)給我看，這就有點(diǎn)讓我老淚縱橫了。

如果女兒六年以后仍然堅(jiān)持走創(chuàng)意寫作的路，哈金是我認(rèn)為最合適的老師。

我是這么教女兒的，面對校園霸凌最好的方法就是寫下來，把他們寫進(jìn)文學(xué)史。

在女兒的筆下，我的形象是這樣的——滿頭白發(fā)，怒火中燒。

女兒說中文老師說我的作文寫得太文學(xué)了。我只能說因?yàn)槟惚举|(zhì)上是文學(xué)的。

讀陳朗文不免有些眼濕濕。與女兒討論得失。我說你失去了一個男朋友，她說她得到了一個前男友。

陳朗大概希望，更多人不要糾結(jié)于男人和女人在家庭中“權(quán)斗”，而要了悟，生而為人，應(yīng)在山海之間，見天地見眾生，而不是見學(xué)術(shù)見圈子見期刊的吧。這句好。女兒教我的，星星一直在，你只是需要一個叫你抬頭看的人。我若真放下，也就走出了我自己的絕境。

工程師說你怎么也轉(zhuǎn)陳朗文？我說我的意思就是我也不追名逐利了。他說那你前幾天還在朋友圈罵人？我說對！從此以后，我一不追名逐利，二是勇于罵人。

看女兒寫的文章，生出一種很強(qiáng)烈的她的學(xué)校不配擁有她的感覺。什么時候我看我自己的文章也有這種感覺就好了，這個地區(qū)不配擁有我。

女兒突然問我她是不是個文二代？我說我也希望你是個富二代官二代啊如果我更努力一點(diǎn)。

飛機(jī)上跟女兒說，我們手里的可能是全飛機(jī)唯一唯二的書。

女兒這幾天在讀《到燈塔去》，太難讀了反正我沒讀完，但我想對她說的是，寫下去，越來越好，那就沒有任何誰可以阻擋你。

一邊寫作一邊問我女兒，你以后回憶你的母親，是不是一個終日埋頭刻苦寫作的女作家的形象？她說我只會記得你帶我吃披薩。

這幾天女兒在申請大學(xué)，我說你進(jìn)了大學(xué)以后會不會研究你媽媽的文學(xué)作品啊？她說你又追求名譽(yù)了吧。

我的孩子讓我的人生有了意思。

與我媽談寫作

我媽總是叫我別再寫啦沒有人看的，多想想自己。可是我就是太自私了才寫作的啊，想到這里眼淚都涌了出來。

我問我媽我還能寫出來嗎？我媽說你能寫過鐵凝嗎？我說不能。我媽說你能寫過王安憶嗎？（她怎么知道這兩位的？）我說不能。但我能寫過我自己。

我跟我媽說我還能再寫一下的，要不是眼睛不行了。我媽說，還記得《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吧。

百忙之中跟我媽通了個電話，我媽說你最近感情怎么樣？我說我已經(jīng)忙得意識不到我是一個女人了。我媽說那你不要忙了，都沒感情了還忙什么。

我媽跟我說，別太拼，我們養(yǎng)老院住著的各種長，退了休全是一樣的老太太，還得服侍家里的老頭兒。我說我退了休還是女作家，我將來可是一個老太太女作家。

我媽問我在忙什么，我說追名逐利。她說要出名早出名了，現(xiàn)在還亂忙什么？趕緊地，忙點(diǎn)自己實(shí)實(shí)在在的生活。

跟媽媽講中年人是最不快樂的，你們都經(jīng)歷過了。媽媽說，人的一生各個階段都有快樂和不快樂的經(jīng)歷，只有堅(jiān)守自己的信念，才是完美的一生。

所以我堅(jiān)守到了現(xiàn)在。

跟媽媽講不開心，她說也不要一天到晚地寫，你有那么多要寫的嗎？可以歇一歇再寫，這個世界上也有人一生只寫了一本書。

你的讀者只會越來越少。我媽說，我是因?yàn)槭悄銒尣趴匆豢茨銓懙模瑒e的媽也只看她自己孩子寫的。

今天又跟我媽講我不想寫長篇，還以為她又會說那別寫了，跟其他四五十歲的老太婆一起去痛快玩吧。結(jié)果她說的是，有的事情今天不做，也許明天就沒有機(jī)會去做了。

我媽問我掙多少錢稿費(fèi)，我說最多一個字一塊，她說所以你回微信那么短，微信是沒稿費(fèi)的。

跟我媽媽通視頻。她說你那個時代的，也只有你在寫了，但都是沒人看的。我說我還是要寫。我媽說好吧只要你堅(jiān)持寫，我就堅(jiān)持看。

問我媽早上鍛煉什么。她說六字訣24式太極拳42式太極拳32式太級劍42式太級劍功夫扇木蘭雙扇抒懷劍健身舞……我說我只能試試六字訣。我媽說要配合呼吸。那算了，我還是去寫作吧。

這些天我媽不再叫我出去跟那些四五十歲的老太婆一起吃啊笑啊跳啊了，也再沒有人來叫我曬太陽、要笑、要動、要好好生活了。我躺一整天再也沒有一絲愧疚了，這是我的夢想。

跟我媽談心。我媽說駐校作家就不是個頭銜嘛，專業(yè)作家才是。我說張愛玲也沒有專業(yè)作家的頭銜，張愛玲也是個駐校作家，還被趕來趕去的。

挺不住了就回趟家吧，療個傷。

我的工作室其實(shí)是我媽媽出生和長大的地方。我怎么寫呢？千言萬語。我一個字都落不下去。

跟我媽討論我的氣力不足，所以補(bǔ)一點(diǎn)用一點(diǎn)，補(bǔ)一點(diǎn)用一點(diǎn)，盡是短篇。我媽說要么別寫了，實(shí)在要寫，補(bǔ)足了再寫。

跟我媽談孤獨(dú)。我媽說再過十年連老頭都不喜歡你了你會好孤獨(dú)。我說我有我的作品陪伴我。我媽說作品又不會陪你說話，你不去翻它們都不知道自己講過些什么故事。

跟我媽談婚姻。我媽說其實(shí)所有的婚姻都是一樣的，不離沒什么壞處，離了也沒什么好處。我好像沒聽懂。

正準(zhǔn)備跟我媽展開講我想要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我媽說那都是年輕人的童話。

又跟我媽討論長篇短篇，我媽說魯迅寫長篇嗎？我說時代不一樣。我媽說都一樣的。

要有點(diǎn)留白。我媽說，最高級的留白是她年輕時讀《傷逝》時的那半株白菜。根據(jù)關(guān)鍵詞半株白菜，我去網(wǎng)上找到了這一段——“只是鹽和干辣椒，面粉，半株白菜，卻聚集在一處了，旁邊還有幾十枚銅元。這是我們兩人生活材料的全副。”

與自己談寫作

與戴瑤琴教授對談《每一代人都會有自己時代的作家》，一句“周潔茹是一個時代”口氣太大，快趕上那什么論了，令我內(nèi)心非常不安。

又談起長篇小說的問題，最大的障礙也許并不是落不下第一個字，而是恐懼，對自己的失望，先克服這個。

頸椎病又發(fā)，多寫一個字都是身殘志堅(jiān)。知天命啊周小姐，中篇以上不可強(qiáng)求。

伍綺詩好硬氣，我說過的話我都認(rèn)。我也是這么說的，我寫過的我都認(rèn)，但我絕對不為我沒有犯過的過錯道歉。

還要來跟我講“在地”，那么有的人看我是一直在天上飛的嗎？

有人表揚(yáng)我了，說我是純粹的知識分子。

《長袖善舞》是我二十歲時寫的第一個職場小說，后面各種被轉(zhuǎn)載我挺驚訝，原來人人都在修羅場，眾生相的猙獰受眾最多。

第四個長篇一直沒寫，我倒覺得也是對自己的尊重，沒準(zhǔn)備好就先不要立，立了也不穩(wěn)，也不是所有的長篇小說都立得住的。

保持寫就好。

先把之前寫的溫故一下，非常有態(tài)度，我都想為自己點(diǎn)個贊。

九年來，七十個短篇整，肯定有寫得好的，還可以更好的，對我來說就是能量釋放，開心就好。

還能寫，而且寫到了現(xiàn)在，還有讀者，而且不離不棄了二十多年，這就是一個寫作者最大的幸福，與自由。

多謝微型小說年選選了《一次出游》，我自己是覺得此篇有中篇的重量，應(yīng)該被中篇年選關(guān)注到。

有沒有人因?yàn)橛X得自己沒寫好一直在哭，還是都若無其事地睡著了。

記起來一篇小說，十九歲寫的，那時候還很會寫情節(jié)，三十歲時改了一稿，四十歲再來發(fā)，真是感嘆，那時候怎么那么會寫中篇，那么多話要說。

你已經(jīng)成功了，不是嗎？你還要證明什么？這是今天早上有人對我說的話，去享受創(chuàng)作。于是，我又把長篇放下了，我想我還是比較享受短篇。

收到樣刊，“加州系列小說”中的一篇，終于破除了自己住在美國不能寫作的魔咒，以后我住哪都能就地寫。

吃了止痛藥還是止不住痛，痛到淚流滿面，還能一邊聽歌一邊吃煎餅果子。脊醫(yī)要我講一下自己的情況。我說我十九歲開始腰肌勞損和頸椎炎，二十四歲開始脊柱側(cè)彎，胸椎錯位……他說你是在自虐嗎？

以前看一集韓劇都有負(fù)罪感，對不起家庭對不起自己的寫作。現(xiàn)在我病了，我使勁看，我不內(nèi)疚。

因?yàn)樯“商貏e不想原諒那些對我不好的人。

又想爬起來寫作，又覺得我的腰不會同意。

創(chuàng)作談《中年是一個轉(zhuǎn)折點(diǎn)》這個文其實(shí)就一個意思，我認(rèn)命了。

上飛機(jī)前又去扎了一排針，醫(yī)生嘆了口氣說，要不你把我?guī)习伞?/p>

浙傳校園也太大了吧，簡直走了一萬步才走到工作室。窗口望出去，突然覺得一切都很好。有學(xué)生問我駐校多久？不會很快就走了吧？讓我覺得我很被需要。

為什么都覺得我不快樂呢？我只是天生不活潑。如果天上掉錢，或者有人夸我小說好，我還是會快樂一下的。

一定要快樂啊！不知道念一百遍會不會真的快樂一點(diǎn)。明天一定要曬太陽。

我的不快樂不是因?yàn)閷懽鳎鋵?shí)我更應(yīng)該感謝寫作，還能寫，我才沒有那么不快樂。

要不是我傷到了腰我比你們寫得都快。我就是這個意思。

短篇吧，我腰好的時候一天一篇，中長篇三十年都沒有一個的話，不強(qiáng)求，也強(qiáng)不來。

我一生的使命就是寫AI寫不了的。

目前我能想到的就是要比AI會轉(zhuǎn)折。

我是把跳舞的時間用來寫作的，如果能回到從前，我一定多跳幾場舞。

哪里下大雨，我要奔過去，把我自己澆透。我不記得我說過些什么，我也忘了我寫過詩。

跟作家棉棉談的是二十前的上海，我們記憶中的上海，我們的文學(xué)與上海。

《黑鏡》第六季第一集就看得我熱血沸騰，我這一生只要能寫出一集《黑鏡》我就對我滿意。

這些年我真的覺得寫不動了，一身傷痛，眼睛也不大好了，如果我要活到八十歲，該有多疲憊。

一直沒有寫作，一直有點(diǎn)不安，是不是有病。

今年基本上沒有工作也沒有娛樂，也沒有什么好吃的加上生病，又奔波來奔波去，有點(diǎn)不想活了。看了半部《換命天堂》，讓我覺得再活幾天還是可以的

78年的曾黎演91年的肖戰(zhàn)的媽，還好我混的不是演藝圈，但我圈似乎也是90后更兇猛。

《大圍有個火鍋店》二印了，這讓我的頭都抬起來了，感謝讀者，感謝百花文藝出版社。

二十年前住加州的時候，一是想寫《山海經(jīng)》，一是想寫古偶，都沒寫，我錯了，我錯在早想了二十年。我現(xiàn)在的作品，也應(yīng)該要晚二十年再來看。

一早收到學(xué)生的節(jié)日祝福，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哦，教寫作的也算是教師吧，這可是我的第一個教師節(jié)快樂。兩年前魏時煜教授講我詞館入命，我問什么意思？她說你要當(dāng)老師。我那時說的是，胡說八道！

陳都靈這個攻略好，不執(zhí)著做女主，每個戲都串一串，類型多樣化。就跟我的寫作似的。

對我來說，就是這么珍貴的自由，半夜爬起來寫作的自由。前幾天戴教授還說我，就你到處說，你在寫，你到底寫了個啥？人家真正寫作的從來不說，就埋著頭在那兒拼命地寫，誰都不告訴。

反正我在網(wǎng)絡(luò)的黃金時代留下了《小妖的網(wǎng)》。我無怨無悔。

我一直都是這個意思，抄襲你得道歉，我就讓你過，原地消失過了些時日反正大家都得了失憶癥又重新出來一副若無其事，在我這兒就是不能過。小四抄襲我記著，但我也真的好喜歡宮尚角。

我對自己有兩點(diǎn)希望，一是看一天網(wǎng)劇完全不內(nèi)疚，二是啥都沒寫就能睡得著。真正做到了就真正放過了自己。

看了篇《對于女作家來說寫作的秘訣或許一直都是構(gòu)建一個能夠容納寫作的生活》，如果我來答這個問題就是把寫作當(dāng)生活。不寫了，就是不活了。

很多時候我會想，我這么不上進(jìn)是因?yàn)檫€沒被逼上絕路嗎？重看一遍《絕命毒師》，再次體會一下絕境。

鄭培凱先生寫的這句“容忍比自由更重要”很對，但是我做不到。

如果門羅活在中國會拿到魯獎嗎？

我就是想說這一句，不要得罪會寫小說的人，因?yàn)樗麜涯銓戇M(jìn)小說里。

無論如何，我是個作家，自己不要忘了。

我覺得吧，看到我的文章全靠緣分。

一口氣吃了兩個大菠蘿油，撐到躺倒，這是一個真實(shí)的作家真實(shí)的日常生活。

摜了個蛋，叫我想起來我的公務(wù)員歲月，如果這三十年都留在機(jī)關(guān)，我一定是個摜蛋小能手。對于兩次從體制內(nèi)離職，有時候還是會去想一想。上次回家鄉(xiāng)還去問老領(lǐng)導(dǎo)，您覺得我要是留下來會不會比現(xiàn)在更好？他說那你一定沒有如今寫作上的成就。

看了《體能之巔》之后，我準(zhǔn)備把我過去十年寫過的77個短篇（其中的48個）重新再寫一遍。

什么叫招來三體，要我說，我們就是三體。要我來寫科幻，未來人類回到現(xiàn)在，把人類全滅絕了。

去尖沙咀買小熊餅干，快排到才知道只收現(xiàn)金。一片混亂之中與排前面的不認(rèn)識的李梅女士微信換了點(diǎn)現(xiàn)金。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在幾年前的小說《去尖沙咀買小熊餅干》寫了個李梅，就為了今天這個時刻？

我要有個筆名的話，就叫“周七千”，一直超不過七千字的意思。

為我的真正讀者而寫。

《成為作家》二印了，這又讓我的頭抬起來了，感謝讀者，感謝百花文藝出版社。

眼迷瞎搭寫了個《常州小姐》，老花了以后寫得很少了。

每次訴說一件氣憤的事情，對方都叫我寫下來，寫成小說。

看了《長安三萬里》才明白懷才不遇的多了去了，看了金像獎才知道有才沒獎命的也不止我一個。

好一句“小紅靠捧，大紅看命”。

想到說上一次維權(quán)還是二十多年前請了個律師去要《小妖的網(wǎng)》的稿費(fèi)，律師費(fèi)比要回來的稿費(fèi)貴。

余秀華說出了我的心里話：火不火無所謂，我只要有錢就行了。

我想的是，先打十萬塊給我，我肯定就能創(chuàng)作出新鄉(xiāng)村長篇，所以我一直寫不了長篇還是因?yàn)橐恢睕]收到錢。

真正的訪談就得是說真話、說實(shí)在的話。

我寫作我存在。

路經(jīng)南寧跟作家田耳約了個酒，原來在他那里，我一直是70后第一代。

這些年來都是看不太清，鼓起勇氣做了個高科技眼底檢查，不是白內(nèi)障不是青光眼就是老花了。所以我要跟年輕人們講，趁能寫多寫點(diǎn)，不要老花徒傷悲。

寫小說寫得淚流滿面，這種事情，已經(jīng)好多年沒有過了。

一天一夜寫了個巨牛的小說。獎勵自己來深圳喝一杯。

每一次寫小說，我都完成了對自己的一次突破。

有位老師叫我拿個最好的作品他看看。我竟然卡住了，幾百個小說啊，原來我是被我自己打敗的。

有位老師讓我塑造人物形象，一個立得起來的，生動、鮮明的人物。我想我要能塑造出高加林就行。

一個朋友說我寫得不好。我肯定是不服氣。但她是拿七年前的我跟今年的我比，我怎么打敗我自己嘛。我連二十七年前的我都打不過。

與千野拓政先生游烏鎮(zhèn)，遇到一堵墻，他教我用手敲一敲，他說你要破壁。

后來發(fā)現(xiàn)那是茅盾先生故居的墻。

責(zé)任編輯：易清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