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耀德的詩

雪青馬

咀嚼青草的雪青馬

也在咀嚼自己的命

它知道吃多少草可以填飽

它知道吃飽了渾身舒坦

它有一副好牙口

一輩子吃多少草或許它也知道

但是，有些事情它并不明了

比如，它吃了青草

青草也把命注入它的身體

它也是在替青草奔命

一匹健碩的雪青馬奔跑一生

終歸塵土

變成一棵旺盛的青草

色皮口的風(fēng)

白馬馱鹽

黑馬馱著青稞和皮襖

棗紅馬紫銅鑲邊的鞍槽下面

掛著古銅色牛皮壺

風(fēng)吹色皮口

雪落黑石峽

鐵馬冰河折斷最后一根弓弦

秋風(fēng)輸光草原王最后的銀子

匈奴刀，鮮卑月，高車血，柔然淚

胡琴配琵琶

羌笛對嗩吶

沙塵暴淹沒了古驛道

牛羊死去

骨頭埋地

秋草枯黃

大地返青

此刻，我想站在時光的道口

迎著獵風(fēng)

喝一壺烈酒

慰藉千年風(fēng)塵

淖毛湖，風(fēng)中的樹

淖毛湖的風(fēng)確實很大

不信你看

路邊所有的樹，無論大小

哪怕一尺來高的樹苗

稀疏的頭發(fā)都扭向東南方

仿佛它們面朝西北敬禮

突然想起幾十年前

那場驚心動魄的激戰(zhàn)

內(nèi)心慨然

樹苗一個個隊列整齊

雄赳赳守衛(wèi)著這片綠洲

令人蔚然起敬

鞏乃斯的燈

在鞏乃斯，一個穿西裝的牧人

從我身旁走過

他是一個哈薩克人

穿西裝，戴氈帽，騎駿馬

像電影里的西部牛仔

他從我身邊策馬而過

太陽從地球西邊緩緩繞過

時間之河從歷史深處嘩嘩流過

時光不可逆轉(zhuǎn)

河流回不到雪山之巔

蝴蝶飛不回它的蛹

我回不到自己內(nèi)心

穿西裝的牧人放牧著自己的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