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 " 安啟元自1977年從石油系統來到國家地震局擔任領導職務,首先面臨的問題就是唐山大地震沒有被預報,十年地震探索發現地震預報要走的路還很長,自然有聲音認為地震預報應回歸科學研究,作為承擔政府責任的國家機構存在的條件和理由都不足,這就面臨全國地震工作要產生重大調整。經過努力,國家地震局仍然存在在國家機構中,但下一步則是地震工作該如何搞?而此時正處在國家政治的重大轉折期,政治上結束十年文革進入到改革開放、發展經濟和科學的時代,同時破壞性地震也從1976年唐山地震后進入到平靜。在此情況下,以安啟元為主的領導層,審時度勢及時調整了地震系統的工作任務和地震工作方針,仍然強調是以預防為主,但形成了以發展科技為主調,同時進行專群結合、多路探索的新時期地震工作方針。
[關鍵詞] 安啟元; 國家地震局; 改革開放新時期; 調整; 地震工作方針
[DOI] 10.19987/j.dzkxjz.2024-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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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編者按:安啟元同志自1977年來到國家地震局時,正處在國家政治的重大轉折時期,國家結束十年文革進入到改革開放時期;同時破壞性地震也自1976年唐山地震后進入到了平靜期。他在國家地震局工作的11年間,對國家地震局及全國地震工作進行了重整的重大改革,擬定了第2次地震工作方針,從自身內部(國家地震局到省級地震局)機構建設和外部的全國地方地震工作,在組織上都進行了系統化的機構建設工作,并且從工作思路上調整到一個以提高科技作為主導,強化了相應職能和組織構架,并進行了符合走向市場經濟體制的激勵機制。本系列文章分成3篇介紹這一轉變時期安啟元同志的工作,并且以發現問題、提出問題、進而進行調查研究試點,認為可行后再固化建立制度的思路來介紹。前事之鑒,后事之師,在對這位老領導懷念的同時,也想通過對他所在地震局時期的地震工作的回顧,對未來地震工作的開展起到參考作用。
安啟元簡歷(1933—2024)
●1933年7月生于陜西臨潼。
●1953年4月加入中國共產黨。
●1956年6月畢業于西北大學地質系。畢業后被派遣在石油部西安地質調查處任助理技術員、技術員,對長慶油田的首次發現做出了貢獻。
●1959年大慶石油會戰開始后報名要求參加會戰,被調往松遼石油勘探局擔任地質隊隊長。先后擔任大慶石油會戰指揮部第一采油指揮部計劃科副科長、科長、油礦礦長、井下作業處處 長、黨委書記,始終工作在第一線。
●1973年5月擔任石油部地球物理勘探局局長、黨委第一副書記。
●1977年6月28日奉命調往國家地震局任黨的領導小組副組長、副局長。
●1980年11月任國家地震局代理黨組書記、代理局長。
●1982年8月任國家地震局局長、黨組書記。
●1988年6月調離國家地震局后,歷任中共陜西省委常委、西安市委書記、中共陜西省委副書記。
●1992年10月當選為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委員、常委。
●1994年11月任中共陜西省委書記、省軍區黨委第一書記。
●1997年1月任陜西省政協主席。
●2003年3月任十屆全國政協常委。
●2009年9月退休。
●2024年4月23日18時38分因病醫治無效在西安逝世,享年91歲。
安啟元(1933—2024)曾在中國地震局擔任過領導職務,作者在安啟元局長晚年休息后曾多次前往問候并請教交流,在此以我之見,對安啟元在地震事業上所做之事的歷史貢獻做一介紹,緬懷這位長者及領導,也想通過對他這個時期工作的回顧,以期對未來地震事業的開展起到借鑒的作用。
涉及地震和地震人的事是比較難寫,因為用社會集體意識的眼光聚焦地震人時,皆認為地震局就是做地震預報的,但大地震的災難現實的慘烈和沒有作出預報的對比反差,世人會側目帶著有色眼鏡看,他們在干什么?有什么功績呢?所以難寫。
一個旁事舉例說下,劉西堯是20世紀70年代被周總理從“兩彈一星”前線拉回到科學院,要他作為科學院的領導同時兼總理聯絡員的身份管理地震工作,想讓這位原子彈的引爆人在地震戰線上也來一個“核爆”,雖然他也在努力工作,但是……記得在劉西堯晚年的自我傳記《攀峰與穿霧:劉西堯回憶錄》中,對他這一段總理讓他管地震的歷史卻是采取回避不談,自己做了些什么?重要點是做這些事情有用嗎?一個“王炸”唐山地震放在那!咋說呀!令人頗為感概。
同樣在安啟元逝世之后,很快在媒體上見到他過去的老秘書王軍寫的緬懷文章《王軍:我眼中的安啟元同志》,在此文中對安啟元在地震局的經歷只是寫了這么一句話“他臨危受命擔任國家地震局主要領導,出色的完成了中央交給的任務”,可以理解,這一段歷史同樣是難以去說,只能一概而過。
同樣,我也是難寫,在寫時難免有用現今的話說就是“帶節奏”的,是帶有觀點的,雖難寫但一定要寫,如此下文,肯定有不妥甚至錯誤之處,望讀者不吝提出批評指正意見。
1" 1977年安啟元從石油系統來到地震局
1977年唐山大地震后不到一年,方毅國務院原副總理,時任中國科學院副院長,找到安啟元,讓他去地震局工作,原因是他所在的石油系統物探局里有搞地震勘探的,肯定也懂地震(圖1)。在更高的領導層里面,未必清楚地震勘探和地震預報防御是兩個名看似相近,但還是有很大差異的學科領域。他對突如其來的工作調動先是拒絕,認為自己干不了,但方毅副總理的態度非常堅決,說那就先試著去干一干嘛,此話經這一說,也就是這個擔子非得挑在他的肩上了,這樣他就來到了國家地震局。但來時不是一把手,一把手是一個老革命,煤炭工業部過來的李建平。安啟元是在1977年6月23日與李建平同時被任命到國家地震局,李建平出任黨的領導小組組長,而安啟元是副組長,這次任命是國家地震局領導層基本上全換班。而后不到一年,在1978年5月李建平就離開了國家地震局,此時接任一把手的是鄒瑜。鄒瑜也是一個老革命,出身政法系統,干了兩年多一點時間,到1980年11月又調離了國家地震局。安啟元此時就任代理黨組書記和代理局長,成為地震局的一把手。安啟元在一把手崗位上工作到1988年,整整8年時間,后再次被中央調離到別的崗位。
1977年李建平進入地震局后不到一年就離開了,所做工作有限,此后在1978年5月鄒瑜任國家地震局黨組書記,安啟元是排位第一副職,直到鄒瑜1980年離開,這是地震局一個重要工作時期,功績應是鄒與安完成的,但安被認為是“專業干部”,鄒是老革命,因而更多的專業工作是在安的領導下進行的。
安啟元(圖2)是44歲來到地震局,47歲時任一把手,55歲離開,整整11年。一般中國地震局局長都在這個崗位上工作到退休,而唯獨安啟元和鄒瑜兩位局長又被中央重用,擔當了中央給他們分配的更重要的工作。鄒瑜局長本身出身于政法系統,擔任中國地震局局長不到兩年的時間后,時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兼法制委員會主任彭真同志讓副秘書長劉復之再推薦一位副秘書長,劉復之推薦鄒瑜,這樣在1980年4月,鄒瑜調到了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制委員會任副秘書長,后任司法部部長,他對法制建設做出了開拓性的工作,晚年還關心著地震。
一個令人驚訝但又并不吃驚的事實是,現在地震局體制的框架,可以說是國家地震局運行著的體制,基本上是在安啟元領導下建立起來的。由于這個體制的穩定性,已經基本運行了三四十年,此后雖有改革,但還見其當初的基本框架。即使是在后期對這個體制進行改革變化時,還有不少人在議論或發表意見時,仍是“留戀”當初建立起來的體制,這不僅是對體制的“留戀”,而基于此建立起來的對地震工作的認識和思想,也一直在很多人的腦海里被“固化”認識了。
2" 安啟元來到地震局后面臨的形勢和情況
1976年后,中國地震進入了一個新的時期,從地震科學本身而言,在1966—1976年地震活動高潮時發生了9次7級以上大地震后,強震的發生突然戛然而止,但帶來了另外一個滯后效應是自唐山地震后,對大地震的恐懼,使全國上下對地震關注度和敏感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全國上下都處在防地震的“驚弓之鳥”之態中。
而此時國家政治形勢也發生了變化,以階級斗爭為綱的時代結束,進入到了要抓經濟工作的局面,因而安啟元來到地震局后的時期,可以用“兩個轉入”來概括:第一個轉入是1976年“四人幫”被粉碎,結束了十年動亂,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中國共產黨的工作重點轉入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上來;第二個轉入是此期又恰逢中國大陸地震劇烈活動十年之后轉入相對平靜時期。
地震少了,但地震高潮期產生的問題被帶入到平靜期的卻不見少,國家的政治社會形勢變了,這樣一個轉折時期,中國地震應如何去做?這是擺在國家地震局掌門人面前的一個重要的問題。
3" 第一個挑戰:地震預報的政府職責能不能擔得起?地震機構要不要專設?
中國大規模地震預告探索始于1966年,這個大規模的探索在當時世界和中國都是首次,沒有可借鑒的經驗,在這十年之中,成績也是斐然的,除去有幾次被預報了的強震震例外,全國人民防震的意識在這十年之中得到了很大的提高,雖然國家和國民的抗震經濟能力差,但由于風險意識的存在,在沒有預報的震例中也減少了損失。可是,在我們還沉浸在1975年海城地震被預報的喜悅中時,卻遭受了唐山大地震幾十萬震亡的反撲,在這個反撲中,我們失敗了,而且敗的很慘。
一個不是來自低處的聲音是地震預報在科學上證明有難度,地震局作為一個國務院副部級直屬的專門機構不需要設立,地震預報再回歸科學院進行研究即可。這是經過唐山大地震后的撫傷之痛時,自然會面對的一個現實問題。
地震機構面臨生存挑戰!而國家地震局是自1971年在總理要求大聯合后集中兵團式作戰的要求下建立起來的,但此時卻遇到一個大坎,這個坎怎么邁?對待這個問題,需要一個科學依據的決策,更需要一個政治高度的決策。
而這是安啟元剛來到地震局后面對的一個難題,安老給我講到,當就地震預報有難度,地震局應撤銷這個問題讓他面對國務院領導萬里要進行回答時,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模糊化了世界難題的提問,說到現在地震形勢嚴峻還緩解不下來,地震局可以在國務院前面做點面對工作,就這樣,很難但很勉強地爭取到了把這個機構在國務院系列之中沒有被抹去。
4" 孩子保下了怎么養:回視地震局到底干什么?圈定地震工作任務
沒有在國務院系列中被抹去這個艱難的坎邁過之后,國家地震局這個“孩子”算暫時保下來了,但怎么養?這事更大!
思索一下,當我們急急忙忙走出那強震頻發而不得不竭力應對的十年后,猛然間進入地震平靜期且國家形勢發生變化后,作為一個有爭議存在的國家機構的工作任務是什么?理清這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當地震預報遭受到重大打擊后,預報從科學角度講,發現還有很多看不清摸不著的東西存在,政府到底能不能背得起地震預報作為政府社會職責?在并不是順風的形勢下,地震工作要做什么?硬核問題是地震預報預測怎么做?在地震局中怎么放?放在什么位置?這里的關鍵思考點是純進行科學研究肯定不行,那不是又回到科學院研究的沙龍中去了,不需要再設地震專業的機構了嘛?必須要有社會性的工作,這才能包得下地震工作要一個專門機構來做的內容。
經過權衡,定下的地震工作的任務是:做好地震預測、預報,有感地震速報,震情通報,震害預測及地震對策等工作,以減輕可能發生的地震災害;對國家重大建設工程項目進行地震危險性評估;開展地震預報和工程地震的科學研究。
這個地震工作任務中,最終還是確認地震的監測預報是地震局的主責主業,這是地震隊伍成立的初衷,也是最終的宿命,它是社會共識對你的捆綁,不是你想擺脫就能擺脫的職責。
而地震預報工作的全概念是什么?厘定為地震預報工作包括危險區劃、烈度評定、工程地震等。
社會工作的一個重要的內容就是地震對策,這是地震預報失敗后的社會性工作,以減輕再次發生的災害。
5" 確定以科學化為主導后對地震工作方針進行了調整
當確定了工作任務后,這是目標,下一步就該定工作方針了,工作方針就是要在頂層設計上建立起怎么做才能實現設定好的工作任務的方法。
先回顧一下地震工作方針形成的歷史,在1972年全國第二次地震工作會議上,國家地震局根據周恩來總理多次講話、指示中反復強調的基本點,歸納成“在黨的一元化領導下,以預防為主,專群結合,土洋結合,大打人民戰爭”的地震工作方針。1975年海城地震后,又作了一些修改,強調要“依靠廣大群眾做好預測預防工作”。
周總理作為革命戰爭年代過來的領袖,深諳毛澤東主席之語“戰爭的偉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眾之中”,總理定下對強震地震災害以預防作為終極目標后,基于國情認為能進行地震預報則是實現該目的最關鍵的環節,所以啟動中國地震預報的探索行動。總理在啟動后及后期也逐漸知道地震預報是世界未解決的難題,同時他也知道地震是有前兆的,后也被多次地震震例所證實,但前兆與地震對應存在復雜性,不是有前兆就會發生地震,發生了地震也未必是強震,對此,周總理的思路則要用黨的三大法寶之一的“群眾路線”去避開這個壕溝,實現對地震能有預報后進行預防,方法是預報地震實施專群結合,群眾多用宏觀加微觀的簡單測報儀器、中國專家進行研究后提出的預報結合,土洋結合(外國方法加中國方法)預報方式,而群防則是加強民眾自覺的地震知識與躲避意識,對部分地區讓群測群防布下天羅地網,有異常有可能來震時打聲招呼后群眾就跑出去躲,也可提高警惕后自己發現某異常就先避一避,若沒發生強震則再返家,這樣虛報率雖高,但正是以這種虛報作為代價換取預報的成功,結果是躲過幾次重大災難性的地震,避免了傷亡。
可是唐山大地震的發生卻沒有被預報,對群測群防這種方法,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問:唐山地震為什么沒有被這個方式預報?溫和點的說法則是單純靠群測群防也許不夠吧?這些都是明擺的事實,必須要思考和回答的。
另一方面,群測群防在唐山大地震震災的慘烈刺激下,從各個方面都被大大地放大了,可是,此后地震進入了休眠期,而再以這樣方式進行預報時,虛報就會大大增加。
基于這兩個方面的問題,直面地震群測人海戰術后的“迷茫”,不得靜下心來進行回顧與思考,這就是安啟元進入到地震局后面臨的情況,當時的一個初衷是配合國家形勢的發展,國家要向科學進軍,因而地震工作也要順應潮流,試圖通過加強科學研究作為主要方式來提高預報的成功可能性來克服上述的負面問題。
在《當代中國的地震事業》(衛一清,丁國瑜主編)一書中,對這段歷史這么描述“國家地震局在安啟元局長主持下及時調整了地震工作方針,這就是:以預防為主,專群結合,多路探索,加強地震預報和工程地震的研究,推進地震科學技術現代化,不斷提高監測預報水平,減輕地震災害,發揮地震科學在國民經濟建設和社會進步中的作用。”(圖3)
在這個新的地震工作方針中,仍堅持以預防為主的主旨,減掉了人海戰術的群測群防,但仍在顯著位置強調需要專群結合,新加而強調的內容是地震科學技術要“現代化”,突出地震要“研究”,且需要“多路探索”,在學科目標上增加了工程地震。
這個地震工作方針就與當時國家強調要向科學進軍,強調國家要科技化的大目標是一致的,當時大致的想法是通過對地震預測進行更深的探索,當然也包括全部地震工作更深的探索,以求得科學技術進步后取得更好的預報效果和防震能力,從而代替大打人民戰爭這種時時設防,無處不防,但存在盲戰的防震方式,精準化后則實現了以預防為主的防震抗震的終極目標。
為了提高地震預報水平,大力加強地震分析預報工作,1980年1月成立了國家地震局分析預報中心,這是國家地震局中核心部門,主要任務是負責匯集全國地震監測資料及全國的地震速報工作;研究和分析全國地震形勢和重點地區6級以上地震的中期趨勢;匯總各地震部門對京津唐(北京、天津、唐山)地區的預報意見;協助重點地區的強震短臨預報工作等,并開展相應的地震預報方法和地震前兆機理研究。
雖然國家地震局分析預報中心早有雛形,但是作為一個直屬國家地震局的機構則是在1980年成立,雖然成立時安啟元還不是一把手,但其功不可沒,在后期他則一直堅持監測預報的主業方向,包括與筆者的交流之中也是如此,監測預報這是一個社會共識的地震工作印象,通俗地講,歷史原因就是中國地震事業這“孩子”生下來后就長著一張監測預報的“臉”,你要變的事可大了,你會講你變的理由和變后的事,但恐怕別人沒時間聽解釋,只會以預報為事,“誤識誤打”地震局的臉,鑒于此,國家地震局建立分析預報中心作為最核心部門,相應的在各省級地震局中也建立起與此相應的分析預報中心(或稱綜合分析預報室),形成上下一體的核心業務部門。
在20世紀80年代有關地震工作的頂層方案的設計,運行了幾十年,對不止一代地震工作者而言,作為地震局應“這樣”思想認識,像是“教科書”式的刻在腦海里。
(未完待續)
參考文獻
In memory of An Qiyuan, his pioneering leadership work during the period of China Earthquake Administration (Ⅰ): Delineating the tasks and policies for seismic work in the new era after the reform and opening-up
Guo Anning*
Lanzhou Institute of Seismology, China Earthquake Administration, Gansu Lanzhou 730000,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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