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的出口（組詩）

需要行走的沙子搓開我的雙眼

總是習慣了像影子追隨虛無的燈光

流水追隨遁入都市的河岸

山路追隨失傳多年的山歌

而真正的醉漢只追隨輝煌的昨天

我在酒壇的封口處

試著放慢了逃生的酒精度

仿佛開車路過一個十字路口

那些習以為常的生活片段

被我從眼角揉出來

成了時間之外的遺體

而我始終沒有擺脫時間的暴力

需要一粒行走多年的沙子

趕在春天之前搓開我的雙眼

遠方正以一種隱秘的方式向我靠近

我知道星星為什么那么神秘

還知道雨的分量有多重

被土塊固化的目光

有被焚燒或凍結的可能

目光上起落自如的那只鳥

銜走了山巒的走勢

無意中長出的一小片綠葉

撥響了季節期待已久的心思

夕陽向村口傾倒一小盆暮色

我就能順勢飄出山村

這是我找到出口的土辦法

可我的想法對于匆忙趕路的蝸牛來說

是微不足道的

那些擋在風速前面的石頭

也會扭過頭來笑話我

一條新開的路告訴我

其實遠方正以一種隱秘的方式靠近

走進自己的汗珠

被赤道抽了一鞭子的陽光

有點兒失去理智

變得異常執拗

它收走我賴以度日的綠葉

庭院里的果蔬都失去斗志

我也盤算著是否要交出體內的所有水分

那個打井的老漢

正蹲在墻根抽旱煙

我突然覺得有些眼熟

像極了我留在家鄉的記憶

我說老鄉，能否借個火

他抬手指了指正冒青煙的山路

提起鎬頭，轉身走進

額前一滴晶瑩的汗珠

雨夜山行

這樣細的雨我還是少見

它既打不濕我的頭發

又打不濕我的衣服

剛好滋潤我有點兒開裂的心情

我咬著一根稻草順著山路一直走

這么多還沒枯黃的青草

伸出友好的手

這么多細軟的枝條

輕拍我的肩

這么多歷經春秋的落葉

撫平我的腳印

我打算一口氣把山走矮下去

那樣，我就可以輕松地

讓月光和蟲鳴盡情地鋪張

讓平房里的疼痛小到視線之外

讓風在草書的秋意中狂奔

我甚至可以引領一堵籬墻的嘩變

雪是春天的線索

天空在大幅度撤離

騰出時間擦洗枯萎的鏡頭

在它的體內

已經積攢了太多的歌聲

棉襖里的敬畏和喜悅

是手指無法述說的

還有誰能用枇杷的葉子

擋住北風的野性

江南的雪不是說下就下的

霰的前奏也同樣比較精彩

常綠的樹都在鼓掌

雪片風度翩翩地走完

今冬的全部行程

正好給我提供

抵達春天出口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