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人想起家鄉的時候,家鄉是一輪月亮,或者是母親的背影,或者是一座老屋。我與運通老師都是偃師人,書中描寫的場景以及方言都非常親切與熟悉。讀這本書的時候就仿佛行走在老家的路上,吹著乍暖的春風,追憶著點滴往事。
運通老師非常勤奮,時常有新作在刊物發表,還有許多文章通過“建安風”平臺發表,我都是第一時間閱讀。比如《母親這一生》《爺爺的分單》《我家那棵石榴樹》《上海那些人那些事》等。最近再讀新書《老屋》,更有了一些新的感想。
當作者用蘸滿黃土的筆尖勾勒老屋的梁柱紋路時,我們看到的不僅是磚瓦梁柱間的滄桑,更是一個來自鄉土的知識分子對文化基因的深情守護。一座老屋,是方寸天地間的鄉土文明的年輪。老屋庭院里的棗樹、石榴樹與葡萄藤,是種植土地上的農耕文明編年史。春日棗花如碎金鋪地,夏夜葡萄架下飄蕩著神話傳說,秋日石榴裂開朱砂色的笑靨。這些沉默的植物實則是精心設計的文化符碼——棗樹“黃米”般的落花寓意五谷豐登,石榴寓意多子多福,這是庭院文化,也是爺爺奶奶的智慧。
建筑群落本身便是凝固的長卷。前院照壁的八卦磚雕暗藏天人合一的哲學,中堂“左昭右穆”的祖宗牌位延續著宗法秩序,后院磨坊與紅薯窖的布局昭示著耕讀傳家的生存智慧。那些被歲月侵蝕的雕花窗欞與褪色的“壸德堪仰”匾額,如同文明的年輪,將侯氏家族的精神凝固在時光深處。
在《母親這一生》的散文里,月光漫過老屋天井,母親修補族譜的身影與奶奶紡車的吱呀聲重疊,織就成跨越時空的文明經緯——那些藏在針線里的隱忍、粉條湯里的溫情、深夜納鞋底時的絮語,共同澆筑成鄉村女性特有的精神境界。
家族男性的形象同樣充滿張力。大爺明知危險卻不帶護兵前往回禮的決絕,是傳統士大夫“舍生取義”的現代演繹;老爺作為堪輿師的智慧,與吳佩孚大帥府的紛爭形成奇妙反差。雖然爺爺連一張遺像也沒留下,但他卻留下了分單,這是給侯氏后人留下了敢于與命運抗爭,不認輸不服輸,厚德載物自強不息的寶貴精神,時刻為子孫引領著未來的方向。
《行走山水間》的篇章恰似一幅徐徐展開的山水長卷。華山頂峰經幡上的梵文與老屋中堂的“天地君親師”匾額遙相呼應,貴州梯田的農耕智慧與洛陽老宅的營造法則殊途同歸。當他在洛寧的銀杏樹下感恩祈愿時,筆端流淌的不僅是個人情懷,更是對故土文明的深情回望。那些看似閑筆的細節——華山挑夫肩頭顫巍巍的扁擔、峨眉金頂繚繞的云霧、貴州村寨門前晾曬的蠟染布,實則是丈量文明的標尺。運通老師用考古學家般的嚴謹記錄旅途見聞,又以詩人的情懷淬煉文字,讓《老屋》三部曲既保持著鄉土文學的泥土氣息,又具備了文化人的思考。
這座坐落在時光深處的老屋,我們最終發現的不僅是歷史的年輪,更是鄉土文明永續的密碼,真正的鄉愁在我們血脈奔涌的溫度中。運通老師正以文學的形式繼續譜寫人生的華章,退休兩年的他,就像他老屋門上方依然存在的磚雕文字一樣:風華正茂。
(作者系洛陽市老城區文聯副主席、老城區作協主席、老城區政協常委,人民藝術院洛陽創作中心主任,《建安風》文學平臺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