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空間敘事的隱喻性設計方法研究

基金項目：本文系2023年度一般項目“基于敘事理論下鄉村社區博物館規劃設計研究”（2023SJYB0668）研究成果。

展示空間是文化傳播與情感交流的重要載體，其敘事不僅承擔信息傳遞功能，更通過空間、物件和多感官體驗構建觀眾與主題的深層對話。在此過程中，隱喻作為核心敘事手段，通過將抽象概念轉化為熟悉的符號或意象，增強觀眾對主題的記憶與認知，同時通過象征性表達引發情感共鳴。隱喻不僅是表達工具，更是展示敘事的重要策略，在邏輯結構、空間設計和情感表達等方面發揮關鍵作用。本文從隱喻的定義與特征出發，結合展示空間敘事中的觀眾、環境和敘事三大要素，提出隱喻性構建的方法框架，探討其在空間設計中的具體應用，以期為展示設計的理論研究與實踐提供參考。

一、展示空間敘事的隱喻性設計定義與特征

（一）展示空間敘事的隱喻性設計定義

隱喻并非簡單的修辭手段，而是一種通過熟悉概念去理解和體驗陌生或抽象事物的認知機制。隱喻作為一種認知和表達方式，廣泛存在于語言、思維和藝術創造中。在展示空間敘事中，隱喻通過將抽象或復雜的概念與具體的空間元素建立關聯，將抽象的敘事內容象征化、具象化。隱喻性設計通過本體、喻體及其映射關系，將抽象概念具象化，激發觀眾的情感共鳴與認知聯想。相比之下，隱喻與比喻、借喻等修辭手法存在顯著區別：隱喻通過建立深層的映射關系，將抽象主題與具體符號聯系起來，從而產生新的認知層次或情感視角；比喻和借喻更多地依賴于表層相似性，通常在單一語境中實現意義轉移（圖1）。

基于以上認識，筆者將展示空間敘事的隱喻性設計定義為：通過本體、喻體及其映射關系的構建，將抽象或復雜概念轉化為具體的空間體驗，使觀眾在熟悉的意象中理解陌生的主題，通過多感官的綜合設計強化敘事的傳播效果。隱喻性設計是一種認知與學習的機制，也是展示空間敘事中構建情感與認知聯系的重要策略。

（二）展示空間敘事的隱喻性設計特征

展示空間敘事的隱喻性設計以象征、聯想和多感官互動為主要特征，旨在通過隱喻表達建立觀眾與展示內容的深層聯系，增強敘事感染力與沉浸式體驗。象征性表達是隱喻性設計的核心特征，指利用符號化的視覺語言呈現復雜概念，激發觀眾的認知聯想。例如，盧浮宮的玻璃金字塔造型通過金字塔形態象征古埃及的永恒，同時暗示盧浮宮作為藝術殿堂的地位，融合了歷史與現代的象征意義。隱喻性設計還通過聯想與情感共鳴進一步強化敘事效果，喚起觀眾的情感記憶和深刻體驗。心理學研究表明，情感記憶往往依賴于特定場景或符號，這使得隱喻性設計能夠觸發觀眾對內容的情感聯系。例如，美國“9·11”國家紀念博物館的設計方案將世貿雙子大樓留下的大坑建成了兩個6米深、各占地4000平方米的方形水池，其四周的人工瀑布最終匯入池中央的深淵。設計團隊以水流隱喻生命逝去，引發袁悼與沉思，強化紀念的莊重感。此外，隱喻性設計通過多感官綜合體驗增強沉浸感與趣味性，將視覺、聽覺、觸覺等結合，創造多維敘事效果。在2024年60屆威尼斯雙年展“水記憶”裝置中，水流觸感、滴水聲與植物香氣共同隱喻生命流動與時間流逝，增強觀眾對自然和諧的感知。隱喻性設計通過象征、聯想與多感官體驗的結合，構建出情感深刻且沉浸感強的展示空間敘事。

二、展示空間敘事的隱喻性設計要素

（一）觀眾要素

觀眾對隱喻的解讀深度取決于對喻體的熟悉程度，并通過這種熟悉性將抽象的本體轉化為具象化的理解。隱喻通過與觀眾的經驗和記憶關聯，能夠引發強烈的情感共鳴。展示空間中，無論是以觀眾參觀的視角去理解隱喻，還是以置身于故事中的他者視角共同塑造敘事隱喻，觀眾的先驗知識和文化背景都直接決定了隱喻是否能夠被準確解讀與塑造。因此，隱喻性設計需要充分考慮觀眾的文化經驗和認知基礎。

（二）環境要素

隱喻性設計的環境要素在展示空間中通過本體與喻體的有機關聯，形成動態的敘事場域。空間作為隱喻載體，通過方位、尺度、形狀、質地、燈光和色彩等元素的設計，賦予物情境化意義，物則以形式、位置和象征意義強化空間敘事。例如，北川國家地震遺址博物館通過不規則斷裂結構（形式）隱喻地震破壞與混亂（象征意義），以狹窄通道（尺度）與裸露混凝土（材質）強化壓迫感，以昏暗燈光（光線）聚焦展品，象征生命的微弱希望。空間與物的相互作用超越了孤立的符號表達，塑造出沉浸式敘事網絡，讓觀眾切身感受災難沖擊與生命脆弱，從而引發深刻反思。

此外，隱喻在空間序列中通過路徑、節點和層次設計串聯敘事、深化體驗，是引導觀眾理解空間意義的重要工具。隱喻在空間敘事中是流動的，通過路徑變化展現情感，通過節點強化節奏與轉折，形成遞進敘事。以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為例，從狹窄人口、刻滿名字的“哭墻”到和平廣場的開敞路徑，隱喻從黑暗到希望的情感遞進，空間層次從壓抑到治愈，使觀眾在動態體驗中逐步完成對歷史記憶與情感意義的反思與解讀。

（三）敘事要素

隱喻中本體與喻體的映射是一種高效的敘事工具，觀眾對映射的感知也是對敘事的感知。本體是隱喻的核心，即表達的主題；喻體則是本體的延伸，通過符號化的視覺、觸覺或空間設計，將抽象理念轉譯為觀眾可感知的體驗；映射是觀眾對隱喻的認識與思考，在觀眾認識與思考的過程中加強了具有敘事性的映射，反之，敘事性映射也加強了觀眾的記憶與體驗。隱喻性設計并非簡單的全然復制，而是通過部分投射、符號與情境的結合，引導觀眾在情感與認知層面深入理解敘事主題。展示空間中的隱喻不僅是敘事的表達手段，更能激發多感官互動與情感共鳴，使空間本身成為敘事的一部分。

根據以上分析，筆者提出了展示空間敘事的隱喻性設計框架（圖2）。框架的核心是“敘事性隱喻映射”，通過觀眾、物和空間三要素的動態關聯實現隱喻構建。觀眾的先驗知識、文化基礎與參與程度影響其對隱喻的解讀；物與空間作為敘事的容器與載體，通過喻體和本體的符號化關聯傳遞主題，并通過多元動態關聯相互促進并深化隱喻敘事。各要素相互作用，共同構建情感體驗和認知深化的多維敘事邏輯，使展示空間能夠在動態關聯中實現情感觸發與意義傳遞的雙重效果。

三、展示空間敘事的隱喻性設計方法

（一）明確觀眾類型并塑造認知

隱喻性設計需根據目標觀眾的認知水平與文化背景調整表達方式。對于大眾，隱喻應直觀貼近生活，便于理解；對于專業觀眾，則可采用更復雜和抽象的設計，激發深層思考。通過分析展示主題與目標觀眾的特征，設計者需平衡隱喻的表現形式與復雜度，實現精準內容傳播。

觀眾的文化基礎與先驗知識雖是隱喻理解的前提，但并非固定不變。展示空間可通過敘事邏輯和內容鋪墊，引導觀眾逐步建立對隱喻的認知框架。例如，通過背景介紹和層層遞進的敘事結構補充知識。同時，沉浸式體驗和互動設計可增強觀眾的參與意愿，使其在主動探索中更深刻地理解隱喻內涵，與展覽主題產生情感共鳴。

（二）營造多感官體驗合一的隱喻性設計

多感官體驗合一的隱喻性設計通過整合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和味覺，使體驗統一指向一個隱喻映射，用于高效傳遞展示空間的敘事信息。這種設計利用感官協同作用，增強敘事的連貫性與沉浸感，使觀眾更直接地理解和感受主題內涵。然而，實際調研顯示，完全實現五感隱喻性體驗合一的展示空間設計較為少見，多數設計以某一感官為主，其余感官輔助參與，較少能完全整合隱喻表達。

以柏林猶太（人）博物館的鐵面具裝置為例，該設計通過觸覺、聽覺和空間結合，隱喻生命的脆弱與歷史的壓迫感。參觀者踩踏散落的鐵面具，腳與鐵片碰撞產生刺耳聲音，形成腳碰撞的聽覺隱喻；冰冷鐵片的觸感強化觸覺體驗；鐵面具的造型象征逝去的生命，進一步強化了敘事氛圍；鐵片散發的鐵銹氣味為體驗增添嗅覺維度，使觀眾更真切地感受到歷史的沉重與荒涼。雖然未涉及味覺隱喻，但通過多感官協作集中于一個敘事隱喻，該設計已實現了情感與敘事的高效傳遞。

（三）從敘事中提煉與發展隱喻

敘事隱喻因結合展示空間核心主題與情感，能夠通過多層次語境和情感共鳴構建更深刻的認知體驗，其情感傳達力度往往強于傳統隱喻（如方位、尺度、燈光、色彩、材質等）。敘事隱喻的要素提煉需從核心層面展開，核心主題與情感確立了敘事的情感基調和思想深度，為隱喻性設計提供方向。關鍵事件與人物作為敘事的驅動力，賦予隱喻內容和情節背景，隱喻通過對情節的衍生進一步強化敘事張力與感染力。空間與物品則作為隱喻的具體載體，通過符號化設計將抽象概念轉化為直觀體驗，增強敘事的可感知性和情感滲透力。

隱喻的構建不僅需要本體與喻體在屬性或過程上的相似性，更需注重敘事邏輯的整體性。喻體與本體的映射關系應緊扣敘事主題，通過多感官協同設計增強隱喻的表現力與感染力，使隱喻成為深化敘事內涵的重要策略，而不僅僅是單純的表達手段。

（四）敘事的連續性延展到隱喻的連續性

敘事的意義依賴符號的連續性建構，而隱喻的連續性正是深化敘事的重要手段。單一隱喻難以承載復雜敘事，通過多重隱喻的關聯與遞進可以逐步增強敘事的完整性與感染力。展示空間的敘事通常由多重線索組成，隱喻需要嵌入敘事框架，形成一致性與層次感。展示空間敘事設計不僅需要多感官隱喻的統一，更需要敘事隱喻的連續統一。多感官隱喻通過視覺、觸覺、聽覺等整合體驗增強沉浸感，而敘事隱喻的連續統一則通過邏輯遞進、情感升華與符號呼應構建完整的敘事體系，使觀眾的認知與情感體驗更加連貫深入。

四、結語

展示空間敘事的隱喻性設計通過將抽象概念轉化為具象符號和空間體驗，實現信息傳遞與情感共鳴的雙重效果。以本體、喻體及其映射關系為核心，結合觀眾的認知經驗與文化背景，構建深層敘事邏輯。通過符號化表達、多感官互動和敘事隱喻連續性，激發觀眾感知與情感參與，強化展示內容的感染力與敘事深度。同時，隱喻性設計綜合考慮觀眾、環境與敘事要素，通過路徑設計、情感節奏和多感官體驗增強敘事的連貫性與沉浸感。隱喻性設計超越單一視覺體驗，為觀眾提供了多維感知與認知，賦予展示空間更豐富的文化意義與情感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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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逯鶴，南京航空航天大學金城學院藝術與傳媒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環境設計、視覺傳達設計。

劉迪，南京航空航天大學金城學院藝術與傳媒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環境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