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現時已然經典

讀過的小說，才自覺真正認識了他：一個溫文爾雅的紳士，一個慢條斯理的知識分子，一個滿腹憂患的詩人，一個充滿哲學況味的思想者，一個調侃殘酷挑逗制度的幽默大師。說實話，如果沒有《法院》和《檢察大員》的“重現之時”，我和很多讀者一樣，對張小波20年前誕生的杰作一無所知，個人對他的印象也只會停留在一個成功的商人和一個義氣的男人等膚淺的表面。

我寫作過去的十年間，曾數次聽人提到《法院》，多為贊美，我以為這不過是熟人之間的一種客氣，或者說是對一個不再寫作的小說家的寬厚，抱著對自己的寫作沒有威脅的作家的同情。我并沒太在意，直到一個月前親眼目睹，始明白小波果真是在作家圈內有口皆碑。

這樣杰出的作品被冷落，在追腥逐臭的時代當中，自然不足為奇。因為小波的作品需要讀者付出很大的努力和耐心，去辨讀作品中建構的無窮無盡的暗喻網絡與諷刺修辭；需要你有去戶外探險般全副的裝備和充分的心態，不是隨導游走大路聽著擴音器里編得爛俗的名人典故到此一游。你必須是一個深暗旅行樂趣的旅行者，有冒險的勇氣，撿那沒有足跡的荒野披荊斬棘

好坦途怕險境自然領略不到好風光。讀者這般，寫者也是一樣。張小波的小說幾乎是一個全盤西化的形式，盛著一個十分東方的堅硬內骸，他將它們鼓搗糅合，用莊嚴的腔調詼諧撥弄，變成他獨有的奇崛之物。一個荒誕的時代，充斥荒誕的事物，他甚至故意將主人公感覺鈍化，在莊嚴的敘述與戲謔中，真相的刀尖順著肌理緩慢下探，讓人聞到黑暗中溫熱的血腥味。小說仿佛是夢境的推演，細節的無限擴充，夸張，使得真實愈顯荒誕，愈荒誕也愈加真實。

殘雪對張小波作品有過深

入的剖析與解讀，她看到了張小波的敘述體現了東方人那種無與倫比的忍耐力，以及通過冥想將苦難和劇痛直接變為精神游戲的巫術般的本能，認為《法院》作為《審判》的姊妹篇當之無愧。我對殘雪輕而易舉地讀懂了張小波并擊節贊賞毫不詫異，善于建筑卡夫卡式的城堡的殘雪，她的作品和張小波的作品在精神上有著明顯的血緣關系，他們是兄妹。只不過殘雪更喜歡迷蒙如霧的布局，讓人物在毫無意義的行為中呈現意義，而張小波著迷于掌中之物的分解，一根筋的專注，內心通透。他們有著某種相似的書寫途徑，神秘，智慧，復雜。相比較而言，我更喜歡張小波拿災難開涮的幽默，尤其是緊急關頭的松懈從容，一個小詞兒都具有四兩撥千斤的力量，它充滿了真正的知識分子精神氣質與敘述趣味。

好作家必定是在閱讀與知識中浸淫長成。張小波的小說重新喚起我對高貴純正文學品質的古老敬意。它才冠喧囂浮世，它是一座孤傲的雪山，潔凈灼目，純澈耀眼，山腳下的氣候頻更，而山頂終年積雪不化。二十年后重現，它已然經典

上世紀末，時任鳳凰聯動文化傳媒有限公司總裁等職的張小波，策劃出版了一系列攪動著公眾的閱讀趣味和取向的暢銷書，引領出版之風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