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的辯證法（組詩）

冰雪聰明

雪人的眼睛

是兩枚廢棄的紐扣

木質的瞳仁，眨不出一點亮光

想必，她也沒想把俗人俗世看在眼里

一根胡蘿卜扮演的鼻子

紅得透明，也呼吸不了一絲氣流

雪地里那只饑餓的兔子

早就盯上了假裝的紅鼻子

她知道，枯枝做成的嘴巴

不能說話，嚴實得走不了半點兒風聲

如此甚好。世間的話

被人們說得太多了

雪人，冰雪聰明，她很清楚

自己與人世間毫不相干

不過是人類玩耍的一種游戲，可她仍然以

潔白的品行，陪人們玩過這場游戲

即便很快就被太陽識破真身

雪的悲憫

冬天的山，真實得有些赤裸

雪，把潔白的外套披在山肩上

免得山峰，高處不勝寒

藤蔓已在攀爬的途中身亡

雪，安葬了它

瘋長的樹葉，早已在樹根的腳下找到歸宿

雪，覆蓋了那些飄蕩的靈魂

鳥兒嘰喳地投奔南方

雪，填充了樹杈上的空巢

枯草卷縮石縫間，一言不發

它堅信總有一天，雪會蛻變成春雨

午后的雪地

太陽當頭，錯過正午

等于錯過一種孤立

午后。我站在雪地

影子，從身體一厘一厘傾斜到雪地上

有影子相伴的人生，算不得孤獨

光禿禿的樹影

與我的身影一起傾斜

一窩陽光，從鳥巢傾倒出來

一對喜鵲，騰空而起

說到雪

在冬天

免不了說到雪，不自覺地

就像父母數落孩子，妻子嘮叨丈夫

北方埋怨，雪來得太勤

太目無道路、車輛、行人

南方嗔怪，雪的心太野

怪水霧去了塞北，就忘了江南水鄉

天下的雪，都是一家

對世間的妄言妄語，充耳不聞

潔白之身，沒有分別

只有辨別冷暖的功夫

頃刻，雪就走遍了人世間

我快速抖落沾身的雪花

讓精靈的事物，全部歸屬土地

除了雪，還有誰能叩響大地的心音？

雪花的感召

候鳥飛走了

它感恩北方那段溫暖的枝條

留下一座用嘴建造的巢穴

陪伴枝丫，安度余生

此時的雪，給所有的恩情

平添一層純潔

大地，忍不住濕潤了

它深知，只有雪花的感召

春天的百花，才能齊放

【作者簡介】邵悅，女，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理事，中國煤礦作家協會副主席。著有作品集《火焰里的山河》等八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