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是時代精神的精華,是文化的活的靈魂。在新時代加快構建中國自主知識體系的進程中,中國自主哲學知識體系的構建無疑是核心與關鍵。在現代化與全球化浪潮中,中國哲學的現代化與世界化更多地表征為中國自主哲學知識體系的構建,以及與之相匹配的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的建設與完善。
作為世界哲學的重要組成部分,中國哲學歷史悠久、底蘊深厚,有著獨特的演進軌跡、思想傳承和表達方式。相較于西方哲學,中國哲學自有其獨特性和不可替代性,也并不缺乏思辨性和系統性。盡管中國哲學在歷史演進中衍生出形態各異的哲學流派,形成了多元并存、龐大復雜的哲學思想體系,但從整體論視角審視,中國哲學在思維方式與實踐理路等方面始終保持著內在統一性。中國哲學看似蕪雜的景觀之下,各家各派在運思路徑、理論構建及檢證邏輯上一直存在相適性和契合性。它們并非彼此乖離、各行其是,而是相互影響、彼此滲透。這種多元統一的特性既給中國哲學研究帶來了挑戰,也為深入理解中國哲學的精神內核、實踐智慧與理論品格提供了線索和素材。若能構建具有整體性與開放性的中國哲學解釋架構和研究范式,以此系統梳理、闡釋中國哲學的發展脈絡與內在邏輯,也就實現了對中國哲學合法性的論證。實際上,當我們談論中國有無哲學抑或中國哲學的合法性問題時,就已然陷入無本位的思維窠臼。我們往往是在學科建制、研究范式的比附上來剖析這一問題,這實質上是以西方哲學為標尺去“肢解—重組”中國哲學,因而自覺或不自覺地消解了中國哲學的本有文化語境和原生知識體系,不可避免地會產生削足適履、文化自信缺失等狀況,就此造成對中國哲學的認識不到位,甚至是誤解和歪曲。直接套用照搬西方哲學的概念、范疇或命題來詮釋中國哲學的內容和體系,這一研究路向的合法性本就存疑,且是以犧牲中國哲學的主體性為代價。沿此路向構建起的理論體系,即使再完善,在形式與內容上也難以真正相副,更無法彰顯中國哲學自由靈動的生命。所以,我們不應糾纏于“中國有無哲學”的偽命題,這對于中國哲學的傳承發展并無助益。
“中國哲學”這一概念和學科類別的生成及確立,始于近代西學東漸的歷史浪潮。它最初以西方哲學為參照系完成界定與闡釋,本質上是東西方文明碰撞、交融的產物。因此,中國哲學在概念范疇、研究方法、邏輯架構、話語體系等方面深受西方哲學的影響。早期研究者過分倚重西方哲學,在問題意識、思維模式、學術旨趣等方面偏離中國哲學實際,也忽視中國自主哲學知識體系的構建,導致中國哲學的思想內容淪為被解釋的材料和對象。這一點,從早期研究的學術視域與學科景觀可得到驗證。即使到今天,仍有學者陷溺于門戶之見而質疑中國哲學的合法性,輕忽或全盤否定中國哲學而盲目推崇或迷信西方哲學,這是需要警惕和糾正的。西方哲學體系也存在著局限性,需要進行批判性反思與創造性吸收。當然,一味地封閉守舊甚或主張復古而排斥一切新文化和外來文化也是錯誤的。中西哲學確有差異,卻非全然異質,兩者也可相互印證、交融互補。我們應當打破中西哲學的二元對立,理性看待中西哲學之分殊,探索中西哲學對話與會通的有效路徑,積極促進中西哲學比較研究。事實上,我們已然不能拋開或撇下西方哲學來談哲學及中國哲學。縱觀世界哲學的發展史,沒有哪一種哲學能全然孤立于“他者”而獨自發展成長,不同文明、民族、國家所產生的哲學在對話交流中彼此借鑒、相互啟發,共同構筑起人類思想的巍峨大廈。中國哲學的發展軌跡有力佐證了這一點,其在與異域哲學的交流互鑒中,不斷實現自我革新與轉型,保持著生命力、創造力。總之,在諸多哲學流派交織共生、各類哲學思潮激蕩碰撞的當下,我們當以積極姿態促進中西哲學的對話與會通。
置身當代哲學語境,我們需要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立足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根脈,在自信自覺的精神激蕩下,不斷進行當代中國哲學的解釋創新和理論創新,深入挖掘、準確闡釋中國哲學豐富而深邃的思想內涵,并結合時代需求進行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加快構建中國自主哲學知識體系。這不僅有助于中國哲學與時代發展、現實社會形成有效銜接與深度互動,也能使其在與西方哲學、印度哲學等世界其他哲學體系的對話中更具主動性。或更確切地說,我們要基于中國哲學現代轉型的本土實踐與現實要求,擺脫“辯護”的底層邏輯和“以西釋中”的思維慣性,努力突破近代以來移植或臨摹西方哲學所架構起來的認知框架和理論體系的束縛,構建起既扎根中國歷史文化土壤又具有現代解釋力和批判力的中國自主哲學知識體系,增強中國哲學的主體性自覺,從而走出“言必稱希臘”的理論困境,扎實推進中國哲學的現代化與世界化。如此,中國式現代化的道路實踐與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也將更具動力。
(作者單位:淮陰工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