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逐“風口”上的人形機器人產業

人形機器人產業，正在成為各地競逐的“風口”。

今年2月，北京發布行動計劃，未來三年將力推萬臺具身機器人規模落地，培育千億級產業集群。今年6月，南京舉行2025智能機器人發展大會，提出用3年時間“強攻”具身機器人，力爭產業規模超過100億元。武漢也發布人形機器人產業三年行動方案，提出五大行動。

行動起來的，遠不只這幾個城市。據不完全統計，當前已有北京、上海、廣東、浙江、山東、重慶等十余個省市出臺政策，支持具身智能人形機器人產業發展。

一場新的產業“競速賽”已然開啟。產業熱潮的背后，技術瓶頸、商業化落地難題以及同質化競爭風險同樣值得警惕。

政策與市場共同發力

今年以來，人形機器人屢屢成為新聞熱點，點燃了具身智能的產業熱度，也讓大眾對機器人走進日常生產生活，產生了熱切的期待。

人形機器人，并不是新鮮概念。從上世紀60年代開始，一些歐美國家就投入巨資，開展仿生機器人的研發。但直到近年來，隨著人工智能、傳感器技術、仿生材料等領域的不斷突破，人形機器人的發展才進入快車道。

人形機器人產業的崛起，是技術進步的必然趨勢，也是政策與市場共同推動的結果。

2023年，工信部印發《人形機器人創新發展指導意見》；今年全國兩會，“具身智能”“智能機器人”等關鍵詞首次出現在政府工作報告中。與此同時，由地方主導制定的相關規劃文件，這兩年如雨后春筍般密集出臺。

各地積極進軍人形機器人產業，背后有著深刻的動機。一方面，從行業發展進程來看，人形機器人正在走出實驗室，走向應用和量產，行業處在爆發的前夜。尤其是大模型技術的突飛猛進，讓人形機器人擁有了更智慧的大腦，更強的學習能力，能夠更好地理解和處理復雜的任務，性能大幅提升。

像特斯拉的Optimus、波士頓動力的Atlas，都已推出原型機，國內的優必選、達闥、智元等公司的人形機器人，已進入測試或小規模應用階段。2025年被視為人形機器人“量產元年”。提早布局，才能提前卡位，搶占新興產業高地。

另一方面，人形機器人產業融合了人工智能、傳感器技術、高端材料等多領域的前沿技術，是新質生產力的典型代表，代表著未來產業發展的方向，能大幅提高生產效率，創造出新的服務需求和消費場景，也能實現技術紅利的溢出，帶動地方產業升級。

放在老齡化、少子化的背景下看，人形機器人的商業化落地，還能在一定程度上解決勞動力短缺的難題。

各地的謀劃與布局

工信部《人形機器人創新發展指導意見》，開篇就提到，人形機器人“有望成為繼計算機、智能手機、新能源汽車后的顛覆性產品”。

杭州“六小龍”火爆出圈，為何引發各地的反思叩問？原因很簡單，回顧科技和產業發展史，現象級的創新成果、科技產品的出現，不僅會改變人們的生產生活方式，還會重塑區域競爭格局。以新能源汽車產業為例，深圳、西安、鄭州、合肥等城市，憑借完備且扎實的產業鏈優勢，成功抓住產業轉型機遇，帶動區域經濟實現快速發展。

根據《2025人形機器人與具身智能產業研究報告》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具身智能市場規模預計達52.95億元，占全球份額約27%；人形機器人市場規模更有望突破82.39億元，占據全球半壁江山。

相對于一些傳統產業，人形機器人現在的產業規模還相當有限。但各地已然洞察其巨大潛力，為了搶占未來的產業高地，紛紛不惜投入巨額資金，精心謀劃、周密布局。

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已有10余個地方政府建立和籌備建立相關的產業基金，規模從2億元至100億元不等。比如，北京設立了總規模1000億元、存續期15年的政府投資基金，重點支持人工智能、機器人等未來產業領域；武漢提出，設立10億人形機器人基金，整機企業最高支持6000萬。2024年發布的《江蘇省機器人產業創新發展行動方案》提到，打造機器人產業創新發展和集成應用高地，單個項目的支持額度最高達到3000萬元。

從各地的規劃來看，對人形機器人產業的勃勃野心，還體現在兩個層面：其一，不只聚焦于單一部件或局部技術的突破，而是覆蓋從大模型到核心算法的軟件技術，并延伸至關鍵材料與精密硬件的全產業鏈條，力求打造完整的產業生態系統。

其二，在砸錢投入的同時，各地也提出了明確的產業建設目標。如北京和深圳，目標都是關聯產業規模在3年時間達到千億；南京的目標是，到2027年核心產業規模力爭超過100億元，培育5家以上整機量產企業；無錫則目標三年時間產業規模超300億元，產業集群企業增至200家。

熱潮背后的冷思考

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5月，我國擁有“機器人”相關企業近90萬家。人形機器人產業處在地方政府強力扶持、資本市場高度青睞的狀態，大量資金、資源持續涌入，為產業發展提供了廣闊的前景。

摩根士丹利分析師不久前發布的研究報告稱，中國機器人市場規模，預計以每年23%的增幅快速增長，在未來四年翻一倍以上。到2030年，中國預計將擁有25.2萬臺人形機器人。

在政策和市場的共同推動下，可以預見，未來越來越多智能、靈活的人形機器人，在工廠生產、物流配送、應急救災、高危作業等場景下亮相，甚至出現在家庭中，扮演起陪護老人和小孩的角色。

不過，在各地紛紛重金入局時，仍需保持清醒認知：盡管人形機器人產業前景廣闊，但大規模商業化，仍面臨技術、成本、供應鏈等多重瓶頸。

首先，Deepseek等大模型技術的發展，讓人形機器人有更智能的大腦，但與人類的智能水平和靈活性相比，仍存在顯著差距，技術成熟度尚處于初級階段。

最直觀的一點，就是其行動能力還不夠敏捷，難以在復雜環境下進行決策。比如，此前北京機器人半程馬拉松，參賽機器人就出現了大量的“翻車”場面，說明在戶外動態場景下，人形機器人的運動控制、續航能力等等，還存在著明顯的瓶頸。

其次，人形機器人屬于典型的高投入領域，無論是高質量的算法訓練，還是精密傳感器、輕量化材料等高端組件的制造，都需要大筆資金投入。高昂的研發投入和制造成本，決定了在大規模量產之前，其成本和終端售價也將會十分高昂，不會像智能手機、新能源汽車那樣價格親民，短期內難以實現消費級市場的快速滲透。

比如馬斯克此前預測，當年產量達到100萬臺時，特斯拉“擎天柱”（Optimus）機器人的單價，才有望降至2萬美元，而前不久馬斯克公布的生產計劃才5000臺左右。

再者，人形機器人雖然被寄予厚望，但現階段其實際應用仍集中在工業測試、展覽展示等領域，大規模商業化落地仍需時間。

面對種種挑戰，各地在推進人形機器人產業時，應避免盲目跟風、盲目補貼，而是要結合自身優勢，制定差異化發展策略。例如，北京、上海等地區，科研資源豐富，可以圍繞核心技術進行重點突破；廣東、浙江等制造業強省，可以推動人形機器人與現有產業結合，提供落地的應用場景；中西部地區也可以積極布局，但更應該切入到細分賽道，避免搞大而全的產業投資，造成資源浪費。

各地唯有立足區域特色，找準發展方向，才能有效規避同質化競爭，防范產業泡沫風險，推動人形機器人產業走上發展快車道。

（作者為數字社會發展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