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優劣尺度法的中醫針灸民眾認識與偏好選擇

中圖分類號：R245；N8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4026（2025）05-0131-09

Abstract ：The purpose of this study is touse the BWS survey methodto investigate the acceptance of 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 bythe general publicand what factors afect their choice of 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 therapy，and to investigatetheexisting problems of acupunctureand moxibustion therapy.A totalof 219 respondentsparticipated in this survey，the number ofvalid questionnairesis201，the numberof invalid questionnairesis18.The study identifiedthe most importantand leastimportantfactorsinfluencingacupuncturepreferences，the mostimportantbeing\"whether acupuncture is effective\"andthe least important being\"personaltraditional beliefs”，BWscoresfrom high tolow（influencefrom high to low）were：Whethertheeffcacyof acupuncture is significant，whether the overallhealthcan beadjusted，the levelof development of acupuncture technology，whether personalized treatment can beperformed，thedegree of sideeffects， the extentof acupuncture treatment，other alternative therapies，theidenificationandtrustofacupunctureculture，fearof acupuncture，economic factors，personal traditional ideas.In the future，the developmentof acupunctureand moxibustion should pay moreatention to the curative effect，strengthen the publityof the scientificnature of 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and contribute topromoting the development ofacupunctureand moxibustion，improving the policies related to 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 and strengthening the public's trust in 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

Keywords ：acupuncture；best-worst scaling；public awareness；preference survey;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針灸技術已在全世界183個國家和地區得到應用[1]。世界衛生組織（WHO）建議針灸可用于治療多達107 種不同的疾病[2]。但是針灸作為一種實踐性強的治療方法，國際上針灸技術標準卻并不完善。中國、日本、美國、澳大利亞等國家在針灸領域尚未建立國家或專業標準，各國關注的重點也不盡相同[3]。除中國外，其他國家的標準主要集中在安全性和感染控制方面，而對針灸療效相關的技術細節如程序和方法關注較少[4]。而除了技術標準的不明晰，大眾對針灸的認識不完善同樣會影響針灸的全球化與技術進步。北京中醫藥大學東方醫院與其他醫院聯合做過一項有關于影響針刺試驗參與者依從性的因素的研究。受訪者主要擔憂的是針刺可能引起的疼痛、炎癥或副作用;即使接受針灸后，仍然害怕疼痛。其他擔憂包括治療費用高昂，以及參與臨床試驗的針灸師的資質水平，他們擔心自己會像實驗室動物一樣被當作實驗品等[5]。近幾年，有關針灸認識的調查數量也在增加，中國中醫科學院廣安門醫院與北京中醫藥大學聯合做了關于針灸科門診患者針刺刺激接受程度的初步調查分析，結果顯示臨床上如果能減輕對酸麻脹痛的不適感，可以提高患者對針刺的接受程度[6]。湖北中醫藥大學針灸骨傷學院和武漢市中心醫院做了大學生針灸認知現狀及其影響因素的調查研究，結果顯示當代大學生對針灸認知度、接受度較高，評價較好[7]。因此，找到最能影響大眾選擇針灸的因素是十分重要的。

優劣尺度法（best-worst scaling，BWS）是一種近年來在國際上得到廣泛應用的新興測量工具，主要用于評估個體的意愿和偏好，并且可用于對健康對象進行優先排序[8]。通過這種方法，參與者可以在多個選項中選擇最喜歡和最不喜歡的項目，從而更精準地反映他們的真實偏好[9]。此次研究采用的類型為 BWS-1，作為BWS的經典形式，任何可通過評定量表或配對比較法進行測量的事物均可使用此類型的BWS進行評估[10]。在實證研究中，它在醫療服務領域的應用非常廣泛[1-12]。目前，通過對國內外相關文獻的分析，有關優劣尺度法的相關發文量每年正在逐步升高。BWS在醫療方面的應用也在不斷增加，例如老年人照護服務的偏好選擇，醫患雙方對藥品臨床綜合評價的偏好，以及推動“孤兒藥”是否應納入醫保等問題的進展。該研究選擇優劣尺度法原因如下，首先是優劣尺度法在醫藥衛生政策與法律法規研究中應用較多。其次，BWS是由離散選擇實驗（discrete choice experiment，DCE）衍生出的一種方法，DCE 要求受訪者從選項中選擇最喜歡的，而BWS不僅需要選擇最優項，還需選出最劣項，因此所獲得的數據比DCE更為詳盡。此外，醫療保健商品和服務的屬性較為復雜，在BWS-1中，這些屬性沒有被細分為不同的水平，使得受訪者更容易理解，從而減輕了他們的認知負擔[13]。通過對文獻的分析，BWS 雖然在醫藥衛生政策領域應用較多，但是在中醫相關政策上的應用極少，該研究將針灸與BWS結合，有助于針灸相關政策的形成，因此從大眾視角開展此項研究具有重大意義。

我們就大眾對針灸的認知與偏好開展了此次調查，通過調查何種因素影響大眾選擇針灸，從而影響決策者對針灸相關政策的調整。我們的目標在于何種深刻見解有助于確定可以促進醫學針灸的發展，以促進傳統醫學環境中的成功整合，以及提供者如何調整與患者的針灸溝通[14]。我們根據文獻綜述和訪談結果，確認了11個影響患者選擇針灸的因素。

1 資料來源與方法

1.1 BWS實驗

優劣尺度法（best-worst scaling，BWS）和離散選擇實驗（discrete choice experiment，DCE）都是用于評估個體偏好的研究方法，側重于通過陳述性偏好進行測量。兩者共同的基本假設是：研究對象可以用多個屬性來描述，每個屬性又包含若干不同的水平。DCE通過固定屬性并改變其水平組合來形成不同的方案。每個選項集包含至少兩個方案，受訪者需要從每個選項集中選擇他們認為最優的方案[15]。BWS 要求受訪者在每組選項中至少選出一項他們認為最好的和一項最差的，主要分為3種類型：BWS-1因素列表根據最佳-最差選擇任務進行排序;BWS-2的因素是屬性級別（其中每個選擇任務代表一個簡檔）;BWS-3與離散選擇實驗（DCE）相似，旨在比較屬性水平的組合[16-17]。一個典型的 BWS 實驗由至少3個不同的因素構成，參與者需要識別出他們認為最好的和最差的因素。這個實驗的主要目的是獲得這些因素的完整排名，以便后續進行多種形式的分析[18]。BWS 屬性變量的取值規則如下：如果該屬性中的任何水平在配對中被認為是“最好”，則賦值為1;如果被視為“最差”，則賦值為-1;其他情況則賦值為0[19]，最后利用計數分析進行結果的計算。與常用的離散選擇實驗（DCE）相比，優劣尺度法（BWS）更容易被受試者理解和評估，從而能夠收集到更多關于個體意愿或偏好的信息，反映出個體對極端選項的識別與反應傾向[20]。此外，與評定量表（例如 Likert量表）相比，BWS不僅能夠揭示各條目的重要性，還能有效減小評定量表中存在的隱性偏差、社會期望偏差和極端回應偏差[10]

1.2 BWS問卷調查與實驗設計

該研究的問卷包括3部分，分別為知情同意書、個人基本情況、BWS偏好問卷。首先，我們進行了廣泛的文獻綜述，通過搜索數據庫（PubMed以及知網）和對互聯網上的部分評論進行收集與整理，并最終確定了11個影響因素。其次，我們進行了焦點小組訪談，討論所確定屬性的可行性。本次BWS 的納入標準為：（a）具有正常的聽說讀寫能力，可正常溝通;（b）年齡大于18 周歲；（c）可獨立完成或者在家屬幫助下理解問卷的內容并填寫。調查時選擇隨機抽樣調查，調查小組成員在戶籍所在地的不同場所隨機選擇符合納入標準的普通大眾并進行訪談。在訪談前，向受訪者解釋研究目的和內容，并告知他們在訪談中所擁有的權利，同時說明訪談不會影響他們的正常生活。為了評估該BWS問卷可行性，我們邀請了10位受訪者進行了試點調查，請他們選擇對自己最重要的5個因素并說明理由。最后，調查小組審查了之前步驟中收集的所有信息和證據，最終確定了BWS 問卷的內容。最終版本包含11個屬性。表1展示了BWS 屬性的名稱、概念及縮寫。

表1BWS屬性的名稱、概念及縮寫

Table1Name，concept，and abbreviation of the BWS sattribute

表1（續）

其次，個人信息部分設計了填寫性別、年齡、常住地等信息，在調查時能夠避免某一人群占比過高從而影響最終結果的情況，同時有利于后續異質性分析的進行。最后，在BWS偏好問卷部分，在確定了11個影響因素后，本研究使用R Studio軟件，采用平衡不完全區組設計生成11組BWS-1選項集。每組包含5個屬性，每個屬性在所有選項中出現5次。調查對象從不同屬性組合的選項集中選擇他們認為“最重要”和“最不重要”的屬性，通過多次選擇最終得出一系列屬性的優先級排序。表2為BWS實驗設計示例。

表2BWS實驗設計的示例

Table 2 Example of BWS experimental design

該BWS實驗中的樣本量根據經驗法則來計算，一般的經驗法則是：每個影響因素至少需要被10至20個受訪者評估，以確保有足夠的統計功效來識別因素間的相對重要性。因此，如果有11個因素，且每個因素至少被10至20個參與者評估，則需要的樣本量范圍大致為：樣本量 Σ=Σ 因素數量 × 每個因素評估的參與者數=11×20=220 ，因此樣本量的范圍可以拓展至 200～400 之間。

1.3 信度檢驗

該問卷運用SPSSAU，分別從“最重要的因素”與“最不重要的因素”兩個維度來進行信度分析，兩者的Cornbach 'α 系數均在0.7以上，信度較好，見表3。

Table3Reliabilityanalysis

1.4 數據收集

調查由5名本科生于2024年7月22日至2024年8月31日在山東省和遼寧省進行，采取一對一線下訪談的形式，利用紙質問卷以及線上掃碼問卷兩種問卷填寫方式來收集數據，兩種收集方式的問卷內容相同，紙質問卷在調查結束后會由調查人員輸入到線上問卷中，以便于數據分析。調查對象為年齡大于18周歲，具有正常的聽說讀寫能力，可正常溝通，可獨立完成或者在家屬幫助下理解問卷的內容并填寫的大眾。本次調查共有219位參與者，在完成的219問卷中，有201份為有效問卷。無效問卷的判定方法除不符合納入標準以外，還有BWS問卷填寫方式錯誤，如“最重要的”與“最不重要的”均選擇同一項因素，或者同一維度選擇多項影響因素等一系列不符合一致性檢驗的原因。

調查人員接受了統一的培訓，并進行了面對面的訪談。在調查前，獲取了受訪者的知情同意。隨后，對問卷進行了可用性審查。為減少錯誤，問卷進行了編碼并采用雙重數據輸入。問卷分為兩部分：（1）關于受訪者人口統計的信息，如性別、年齡、教育和收入。（2）根據實驗設計制定的BWS 問卷[21]。

1.5 數據統計與分析

通過對BW數據的計數分析來確定每個影響因素被選擇的次數以及某因素被多少人選擇過。最佳/最差（BW）分數共有以下3種類型。

（1）BW分數：BW分數是通過計算某個屬性被評為“最重要”的次數與被評為“最不重要”的次數之差來得到的。如果BW分數為正值，意味著該屬性被選擇為最重要屬性的頻率高于被選擇為最不重要屬性的頻率;相反，如果BW分數為負值，則表明該屬性被認為不重要的頻率高于認為重要的頻率[22]。

（2）平均BW分數：某因素BW分數除以選擇某因素的總人數。

（3）均值BW分數;通過計算總最佳分數與總最差分數的平方根之比來得出的，即 [23]

2結果

2.1 受訪者人口統計特征

本次調查共有219名參與者，其中18名參與者為無效參與者。本次調查依據年齡進行了配額， 18～lt;30 歲以及60歲及以上的分別占 25% ， 30～lt;40 歲 .40～lt;50 歲 .50～lt;60 歲各占 16.7% ，總計 50% ，以保證樣本的代表性。在201名有效受訪者中，男女比例中女性偏多，本次調查男性有80人，占比 39.8% ;女性121人，占比60.20% 。年齡分布中 18～lt;30 歲有55人，占比 27.36% 30～lt;40 歲有36人，占比 17.91% 40～lt;50 歲有31人，占比 15.42% 50～lt;60 歲有28人，占比 13.93% ；60歲及以上的有51人，占比 25.37% 。而受教育程度中本科及以上學歷共100人，占比 49.75% 。受教育程度占比最高為本科學歷 （38.81% ），受教育程度較高。絕大多數受訪者（ 78.77% ）為城市戶口。家庭年收入大多集中在3萬元～15萬元，大多數受訪者家庭年收入小于25萬 （91.04%） 。大部分人（ 46.27% ）認為自己的健康狀況等級為“健康”。表4展示受訪者的人口特征。

表3信度分析

表4受訪者人口特征

Table 4Demographics of the sample population

表4（續）

2.2 BWS調查結果

針灸作為中醫療法的重要一項，推廣并使更多人接受是發展針灸的重要一環，表5給出了本次BWS調查的結果，包括BW分數、平均BW得分以及縮放BW得分。通過對數據的分析，我們認為最能影響大眾選擇針灸的前3名因素為“針灸的療效是否顯著”“能否進行整體健康調理”“針灸技術的發展水平”。后3名因素為“個人傳統觀念”“經濟因素”“對于針灸的恐懼”。

表5BWS調查結果

Table5BWS survey results

3討論

針灸療法已在世界范圍內得到了廣泛的傳播，與針灸相關的政策也在不斷完善，在2013年，世界針灸聯合會發布了4項國際針灸標準;到了2023年，又制定和修訂了21項國際針灸標準。目前，正在研發的國際針灸標準有 25項[24]。本研究通過調查大眾對于針灸的偏好來對現有政策進行完善，從而促進針灸有方向性的發展。

3.1 主要結果

本研究通過綜述回顧以及線下訪談，確定了11個與針灸偏好選擇有關的影響因素。包括針灸技術的發展水平，針灸治療面的廣泛度，副作用程度，針灸的療效是否顯著，有其他可替代針灸的療法，能否進行個性化治療，能否進行整體健康調理，對于針灸的恐懼，經濟因素，對針灸文化的認同與信任以及個人傳統觀念。其中大眾對“針灸的療效是否顯著”最為重視（518），其次是“能否進行整體健康調理”（256），再次是“針灸技術的發展水平\"（154）。最不重要的3個因素分別是“個人傳統觀念”（-436），“經濟因素”（-348），“對針灸的恐懼”（-248）。針灸作為一種治療方法，療效是被大眾放在第一位的，因此“針灸的療效是否顯著”這一因素成為了最重要的因素。而中醫學的理論體系中，有一重要特點即為“整體觀念”，因此中醫傳統療法在許多人看來，除治療疾病以外，更有著整體調理的作用，不僅能夠治療病位，還能對其他部位進行調理，因此“能否進行整體健康調理”也被許多人所選擇。而“個人傳統觀念”與“經濟因素”作為最不重要的兩個因素，在我們的訪談過程中了解到：大眾認為在有效的療法面前，傳統觀念與經濟并不重要，但是經濟仍然被部分收入較低的群體所考慮。在與其他類似的調查研究的對比中，中國中醫科學院廣安門醫院與北京中醫藥大學提出的減輕針灸酸麻脹痛的不適感，可以提高患者對針刺的接受程度[6]與本次調研中“針灸技術的發展水平\"這一影響因素概念比較接近，但是針灸產生疼痛的不適感這一因素相較于我們的影響因素更為深入。因此在未來的研究中我們可以進一步細化影響因素，繼續深入研究。

因此未來的主要研究目標應放在如何提高針灸療效，提高針灸科學性等方面。推動中醫針灸現代化的進程，助力建立針灸“基礎-臨床-產業\"相互開放、循環和轉化的新型并行轉化研究模式[25-26]。

3.2 方法學中的問題

本次調查研究選擇的方法為BWS（優劣尺度法）調查法，理論和實踐經驗表明，患者參與是科學制定醫療衛生決策的重要基礎[27]。雖然 BWS 已被證實是有效的優先級測量工具，但目前鮮有研究將其應用到 SP研究的屬性確定領域[28]。在偏好選擇的研究中，離散選擇實驗（DCE）也是一種常用的方法。在醫療保健領域，DCE 的應用正在迅速增加[29]，并且其使用范圍也在不斷擴展到更多的國家和地區[30]。盡管 BWS-2 在健康偏好研究中逐漸得到廣泛應用，但它仍無法與 DCE 在這一領域多年的積累和成就相提并論[30-31]。但是在面對小樣本時，BWS-2是最優選的方法[32]。

3.3 局限性與未來研究

本研究局限性有以下四個方面：（1）本次調查存在地區的局限性，本次調查的主要地區為山東省和遼寧省，范圍不夠廣泛，因此結果可能不具普遍性。（2）我們在調查的過程中收到過問卷較難理解的反饋，對于中老年人來說，比較專業的詞匯與概念會使得他們難以理解我們的目的。因此在以后類似的問卷調查中要注意表述方式，以盡可能簡潔明了的方式向受訪者告知我們的調查內容，并增加一定的可閱讀性。（3）本次我們的調查人群為普通大眾，這使得我們的研究沒有針對性。因此未來的研究可以針對患有某種疾病的患者進行此類研究，以獲得在不同疾病患者視角下對針灸療法的偏好。（4）本次調查只包含了11個影響因素，這可能會導致遺漏。未來的研究可以運用文獻計量方法，比如使用CiteSpace 等軟件，以豐富調查中所涵蓋的屬性[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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