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讀何南先生《微笑的格桑花》,語言樸實、清新,就像他本人一樣低調、內斂;而今天,這本《號角》,語言如烈火噴涌、似驚雷裂空,激情四射,讓我讀出來一個熾熱、澎湃、真摯的何南先生——他不僅是文字的書寫者,更是時代的傳聲者。這本長篇敘事詩《號角》用鏗鏘有力的詩行,記錄下聶耳短暫而璀璨的一生。從童年到青年、從迷茫到覺醒,何南先生通過詩性的表達,讓我們聽到那個風云變幻時代的精神號角。
這本沉甸甸的書拿到手里,處處體現著編輯和作家的用心用情:首先,它的標題讓我眼前一亮,“世界上最迷你樂團的團長”“比鐵軌還漫長的日子”“拼命三郎長四只耳朵”,這樣的標題富有童真童趣,一下子抓住讀者的眼球,舉重若輕地打通了詩歌與讀者之間的隔閡;其次,精美的語言讓人眼前一亮,例如“浪花的上游是云朵,歷史的深處是豪情”“書聲扇著翅膀,在喜悅里飛翔”等,這樣意象飛馳的詩句,既唯美純粹,又含史詩般的壯闊,讓人過目難忘;再就是新穎獨到的形式讓我眼前一亮,內容采用“引言加詩文”的復合形式,它既可以成為詩教課堂的理想范本,也實現了藝術性與普及性的完美平衡。讓懂詩歌和不懂詩歌的人都能讀懂,不懂詩歌的人可以先讀引言,引言簡潔生動,語言清淺。
現在很多學校都開展詩教課,這本書可以當作范本。讀詩讀得多的孩子,對語言會格外敏感,而且更善于用簡練的語言來描述他看到的萬物,來表達自己的所思所想,慢慢地培養孩子們的語感,讓孩子體會到母語之美,體會到什么樣的語言是優美的、順暢的、準確的。
書中關于聶耳的成長是“雙重成長”,既包含身體的成長,即幼年、童年、少年、青年,又包含精神的成長,或者說是精神的覺醒。聶耳不僅是一個音樂天才,更是一個在迷惘中覺醒、在黑暗中追光的青年代表。《號角》中通過意象的疊加,層層推進,最后《義勇軍進行曲》達到高潮。那一刻,聶耳完成了自我精神的熔鑄,也代言了一代人的抗爭與信仰。“詩為樂體,聲為樂心”,是聶耳為《義勇軍進行曲》的歌詞插上了飛翔的翅膀。這支歌的誕生,不僅是藝術作品的誕生,更是一個青年知識分子在時代大潮的裹挾之下精神人格的完成式,生動展現了聶耳不屈、樂觀、昂揚向上的精神成長。看似是在寫聶耳,實際上是透過個體命運,折射出一代人的奉獻與追求,他們為了民族解放事業付出的艱辛和努力,乃至是寶貴的生命。
《號角》體現出優秀敘事詩的雙重魅力,是可朗讀、也可傳誦的聲音藝術。它語言優美、情感飽滿,傳遞出母語之美,且極富感染力,例如:寫到23歲的聶耳被海水沖走,“雪崩之后,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這是被咀嚼過無數次的公式/然而,誰才是罪魁禍首?/海浪濤濤,痛斷肝腸,面面相覷/生命為何琴弦般易斷,脆弱如斯/最見多識廣的那條魚兒也無法回答/此刻,悲慟的旋渦正將它吞噬/從此,就冷落了深愛的琴弦/從此,才華橫溢的樂句上就積了灰/從此,所有的豪放都退避三舍/從此,多少眼睛在迎風垂淚?”四重“從此”的排比,一步一泣,堆疊出徹骨的悲慟與憤怒。這些詩句不需要講解,它們自帶韻律與情感沖擊力,能在朗讀中直抵人心,讓我們獲得精神上的震撼和共鳴,從而受到感染,讓人讀著讀著,不覺間淚水會悄悄打濕眼睛。
我合上書頁以后,耳畔仍似有濤聲回蕩,詩句如鼓點在叩擊心靈。這不僅是一本書,更是一曲穿越時代的壯歌,一部用詩性與歷史共同鍛鑄的精神史詩。因此它不僅適合青少年閱讀,同樣也適合成人閱讀。相信不同年齡段的人,因為閱歷的不同,品咂出來的味道也會不同。
(作者為天天出版社編輯中心原主任、兒童文學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