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花枯萎了（外二首）

馬容

我從不養花

我的花開在原野上

無邊無際，從古至今

我來，我們來

帶著白天和黑夜

帶著簡樸的歌曲和情意

那么多花開著

陽光下燦爛，月亮下孤單

我們深陷在平原

骨骼也漸漸變得透明

肩頭的花瓣紛紛飄落

仿佛放下了天地，想起從前

我們坐著，彼此不看一眼

天空那么荒涼，又那么明亮

你的歌聲輕輕響起

不在耳畔，在遠方

有一瞬間我生出錯覺——

我的花枯萎了，我們擺脫了死亡

夏天過去了

初夏。夜風吹動流水

花朵落滿一地

生機勃勃，沒有名字

我常常想起那些細節

那些夜晚的蠟燭

曾經流放的日子

我們無限的依偎

月色正好，如果你能來

——你說

這不是邀約。這是悄然的命運

我不會去，你也不會來

一整個夏天過去了

離別才剛剛開始

月光下的山崗多么荒涼

我去過，你也來過

一些花開過了

一些事杳無音訊

五月的大地沉默不語

花落滿地

我已兩鬢斑白

我已負你一生

風只說風的事

黃昏的風從田野吹來

從那年夏天吹來

樸素豐盈的夏天，水漲起來

淹沒了門前唯一的一條小路

通過它，我們背井離鄉

去遠方溫柔而忠誠地受難

又在某個春日歸來

召集起四季和流水，安營扎寨

晴時種地，雨天讀書

讓我們躲進野花的深處

躲進清秀、寂靜的往事

你又開始沉默不語

山坡上到處都是風的聲音

風只說風的事

別的一概不問、不知

它不知道河水干枯了

有一些火苗已經熄滅

它不知道久久的回聲和遺忘

不知道月亮為什么如此蒼老、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