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安葬在月球上的人

王爽

尤金·舒梅克

1994年7月16日，世界范圍內的許多新聞媒體都不約而同地直播了一次重大的天文事件——“彗木相撞”事件。早在1993年3月，就有3個人預言了這一事件的發生：一位差點兒登上月球的地質學家，一位曾經痛恨理科的家庭主婦，以及一位靠天文學糊口的文學碩士。

我們先從那位地質學家講起，他叫尤金·舒梅克。尤金·舒梅克從小就對各種各樣的礦石有著濃厚的興趣，他甚至給一個寶石工匠當過學徒。1944年，16歲的尤金·舒梅克考上了加州理工學院，學習地質學。19歲，尤金·舒梅克本科畢業；20歲，獲得了碩士學位。

畢業后，尤金·舒梅克進入美國地質調查局工作。地質調查局分配給他的第一個任務，是去科羅拉多州和猶他州搜尋鈾礦。幾年后，地質調查局又派他去研究火山噴發過程，因為鈾礦經常出現在火山口周圍。為了完成這項任務，他跑到了亞利桑那州北部。在那里，他遇到了一個大坑。

那是一個直徑約為1.26千米、深度達170多米的坑。1903年，美國采礦工程師巴林杰買下了它的所有權。巴林杰認為，這個坑是被一個含有大量鐵和鎳的巨大隕石撞擊形成的，他打算把這些鐵和鎳都挖出來。但他挖了20多年，什么都沒挖到，他的隕石撞擊理論也淪為笑柄。

在長達半個世紀的時間里，人們普遍認為這個大坑是一次大規模火山噴發的結果。但尤金·舒梅克不這么看，他認為這里的火山活動根本不可能制造出這么巨大的坑。為了破解其中的奧秘，他前往內華達州，去研究那里的一個地下核爆破坑。尤金·舒梅克發現，巴林杰買下的這個大坑與核爆產生的坑極為相似。換句話說，它的成因是外部的劇烈撞擊，而非內部的火山噴發。據此，尤金·舒梅克推斷，這個大坑——如今人們叫它“巴林杰隕石坑”——的確是源于一顆巨大隕石的撞擊。這個發現讓尤金·舒梅克于1960年獲得了普林斯頓大學的博士學位，同時也開創了一門全新的學科：天文地質學。

需要說明的是，尤金·舒梅克的隕石撞擊理論并沒有得到學術界的普遍認可。很多人認為，隕石撞擊不會產生這么巨大的破壞力。要說服眾人，舒梅克需要找到隕石撞擊產生巨大破壞力的直接證據。為此，他把目光從地球轉向了太空。尤金·舒梅克首先想到的是月球。他認為，遍布在月球上的密密麻麻的環形山，有可能也是因隕石撞擊而形成的。

美國那時正在開展“阿波羅登月計劃”。美國國家航空和航天局曾把尤金·舒梅克列入候選宇航員的名單。后來由于身體原因，舒梅克與登月失之交臂。

1969年，尤金·舒梅克回到母校加州理工學院任教。此時，他的興趣已經轉向那些“隕石坑的肇事者”，即彗星和小行星。利用帕洛馬山天文臺的一臺施密特望遠鏡，尤金·舒梅克開始系統地搜尋那些可能掠過地球的彗星和小行星。最開始，他單槍匹馬地做研究；10年之后，他有了一個非常得力的助手，那就是他的妻子卡羅琳·舒梅克。

卡羅琳·舒梅克有一個好友，叫大衛·利維。他是一個擁有英國文學碩士學位的作家，并且從小就對天文學感興趣，所以卡羅琳·舒梅克邀請他利用閑暇時間來天文臺搜尋彗星和小行星。不可思議的是，這兩個半路出家的“非職業選手”，竟成了那個年代最好的小行星獵手。

1993年3月24日，這個小團隊終于迎來了他們一生中最光輝的時刻。那天晚上，舒梅克夫婦和大衛·利維像往常一樣，開始用那臺施密特望遠鏡搜尋彗星和小行星。這一次，他們在木星周圍發現了20多塊奇怪的碎片。經研究發現，這些碎片都源于同一顆彗星。在此之前，這3個人已經合作發現了8顆彗星。所以這顆新發現的彗星被命名為“舒梅克-利維9號彗星”。

為什么舒梅克-利維9號彗星會變得支離破碎呢？原因是，它不慎落入了木星的洛希半徑。

1848年，法國天文學家愛德華·洛希發現，每個大質量的天體與相鄰的小天體之間都有一個特定的影響半徑。如果一個小天體不慎進入這個特定的半徑，那么它所受的潮汐力就會將它撕裂。這個特定的半徑，就是所謂的洛希半徑。

這正是舒梅克-利維9號彗星的命運。由于進入了木星的洛希半徑，它被撕成了20多塊碎片。它們一字排開，就像一列擁有20多節車廂的星際列車，繼續繞木星運行。研究表明，用不了多久，這列“星際列車”就會與木星撞在一起。

尤金·舒梅克非常興奮。多年來他一直主張地球和月球上的大坑都是被隕石撞出來的，但由于找不到直接證據，他的理論一直得不到主流地質學界的認可，現在他終于有了親眼見證行星撞擊事件的機會。

1994年7月16日，舒梅克-利維9號“星際列車”終于到達了它的終點站——木星。在6天時間里，20多個碎片先后撞上木星，在木星表面留下了一連串巨大的傷疤。其中威力最大的是第7個碎片，即碎片G。它在7月18日7時32分（協調世界時）撞上木星，在木星表面撞出了一個直徑超過1.2萬千米的傷疤。

在被地質學界冷落多年以后，尤金·舒梅克終于獲得了輝煌的勝利。從那以后，再也沒有人懷疑他的隕石撞擊理論了。

現在人們普遍相信，木星扮演了“太空吸塵器”的角色，擋住了大量可能威脅地球的彗星和小行星，它是真正意義上的“地球守護神”。

1997年，尤金·舒梅克在澳大利亞遭遇了一場車禍，不幸身亡。為了紀念他，美國國家航空和航天局于1998年1月7日發射“勘探者”號月球探測器時，把他的部分骨灰帶到了月球南極的一個隕石坑里。他的骨灰就這樣與月球的土壤融為一體，從而讓他成為迄今為止唯一一個被安葬在月球上的人。

（書 華摘自清華大學出版社《宇宙奧德賽：漫步太陽系》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