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仙客

張付奇

2022年春節本應是千人面含笑、萬物競喧騰的時節，卻因了新冠肺炎疫情的攪擾，這個節日顯得格外沉寂。畢竟是乘風而來的年，家里總得有點兒動靜。玻璃海棠、小麗花、水仙、仙客來……這些爭奇斗艷的花如一個個俏麗女子，或如小家碧玉見了陌生人閃現出一絲嬌羞，或如大家閨秀嫻雅安靜地端坐在了我家的陽臺上、電視柜上。只一瞬間，就讓人感覺滿目華彩，蓬蓽生輝。只一剎那，就讓人感覺東風浩蕩，春滿人間。

有花相伴，鞭炮不敢囂張的日子也顯得熱鬧多了。夜深人靜，也許這些花們在猜拳賭斗明早誰先盛開第一朵，在爭論誰綻放的色彩最能凝聚人的眼眸，誰散發的香味最持久……她們不知道的是，她們所有的心思都沒能逃過我的一雙慧眼，我走向每一朵花的時候都笑而不語，故意表現得高深莫測。“梅雪爭春未肯降，騷人擱筆費評章。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這樣的品評固然公允，可我還是覺得不言之言才最可心。

這些花骨朵多從枝葉的關節處探頭探腦，而后倏忽之間炸成一朵禮花給你一個驚喜，她們是粉面朝天的，她們是熱烈潑辣的，她們也是不甘寂寞的……紅顏秀面，紅袖添香，總之萬丈紅塵因了這一朵朵突然炸開的禮花平添了許多歲月靜美的意蘊。我家的花，唯有仙客來，唯有仙客來是一莖一莖花苞簇擁著婷婷而出;唯有仙客來，唯有仙客來的葉子是心狀的;唯有仙客來，唯有仙客來的花苞不是昂首朝天的，而是垂首向下的，像浮在清波之上的一只鵝，高擎著細長的脖頸卻一臉嬌羞，花苞和莖的連接處就像一只鵝的頸部形成無與倫比的優美弧度。頂著花苞的仙客來，就像心波上浮游著一只只溫順而嬌羞的天鵝，不言不語卻優雅別致。等到花開，也唯有仙客來的花瓣不是四面舒展而是飛騰而起。整盆花看上去是烈焰升騰的火把，每一朵又都是一只振翅欲飛的蝴蝶！是的，是蝴蝶！一群蝴蝶匯聚在這里，扇動著粉紅色的羽翼，要飛到杜甫曾經詠嘆過的“千朵萬朵壓枝低”的黃四娘家，飛到“流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的春天里，飛到“兒童急走追黃蝶，飛入菜花無處尋”的童年里，飛到洋溢著纏綿與浪漫的《梁祝》里……

這一瞬間，我有些懵懂，究竟她是“仙客”來到這里，還是她要乘風歸去，到天上宮闕成仙？

仙客來，愿你從此成仙客，年年到人間！

（編輯? 大江/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