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奧孔》中的詩韻與畫境：語言、存在與審美的多維透視

【摘 要】文章基于萊辛《拉奧孔》的理論框架，系統闡述了詩與畫在藝術語言、存在方式以及接受方式上的根本差異，分析了差異的成因以及由此所導致的多維度影響。詩以聲音和語言作為自身的藝術語言，通過敘述與隱喻展現時間的流動性；畫則以色彩、線條為工具，捕捉空間的凝固瞬間。而在存在方式上，詩是時間的藝術，展現動態的過程與情感的起伏；畫則是空間的藝術，定格靜態的形象與視覺的美感。在接受方式上，詩需要讀者運用想象力與情感共鳴體驗藝術的深層意蘊；畫則直接作用于觀者的視覺器官，帶來直觀的視覺沖擊與審美體驗。通過分析萊辛的理論觀點，并結合《拉奧孔》中的具體藝術作品實例，文章深入揭示了詩與畫作為兩種不同藝術形式所展現的獨特魅力及其耦合關系。

【關鍵詞】萊辛《拉奧孔》 "詩畫界限 "藝術語言 "美學

中圖分類號：J0-05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008-3359（2024）22-0039-06

在藝術理論的廣闊天地中，詩與畫作為兩種具有深刻內涵和獨特表現形式的藝術媒介，歷來是美學研究和學術探討的焦點。萊辛的《拉奧孔》作為一部具有里程碑意義的美學著作，以其精妙的論述和深刻的洞見，為人們提供了一個理解和分析詩與畫之間復雜關系的獨特視角。文章不僅深入探討了詩與畫在藝術語言運用上的顯著差異——詩以語言符號構建意象，畫則依賴色彩與線條描繪形象；同時，還從存在方式的角度出發，揭示了詩作為時間藝術的動態性和連續性，以及畫作為空間藝術的靜態性和瞬間性。此外，萊辛還關注到了詩與畫在接受方式上的不同，即詩需要讀者的想象與情感參與，而畫則更直接地訴諸視覺感知。文章旨在依托萊辛《拉奧孔》的理論框架，系統梳理并分析詩與畫在藝術語言、存在方式及接受方式上的差異，以期為促進對這兩種藝術形式更深層次的理解與鑒賞提供新的視角與啟示。

一、詩畫語言中的時間流動與空間凝固

（一）詩與畫：藝術語言的跨界差異

萊辛在《拉奧孔》中深入探討了詩與畫之間的差異，特別是在藝術語言方面的差異。①詩歌通過聲音和語言這些人工符號在時間中展開敘述，語言的流動性與序列性賦予詩以時間的維度。語言，這一人類思想與情感的載體，通過詞匯的排列組合、聲音的抑揚頓挫，構建出一個個跨越時空的敘事與抒情空間。這種藝術語言使得詩能夠細膩地描繪時間流逝中的情感變化與情節推進。它利用文字的音韻美、節奏感和語義的深度構成了“詩韻”的精髓，引導讀者在閱讀體驗中產生情感的起伏與思想的飛躍。因此，詩歌是一種時間的藝術，在時間的長河中逐步展開其情節和意象。詩歌中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段落均是時間鏈條上的一環，它們互相承接，共同構建了一個動態的、流動的藝術世界。維吉爾寫拉奧孔大聲號哭，并不用考慮某一瞬間拉奧孔的神態變化，而是使用極富節奏和韻律感的語言，將讀者的思緒帶入拉奧孔哀號的連續過程中，展現了“詩韻”的無窮魅力。萊辛認為，維吉爾寫拉奧孔放聲號哭的詩句，只要好聽就夠了，至于好看與否，那就不必在乎了。

相比之下，畫則以“畫境”呈現藝術之美，其運用色彩、線條等自然符號在空間中直接呈現形象，這些符號的并列與組合構成了視覺上的一個靜態畫面。在這個畫面中，空間仿佛被凝固了，所有的物體、場景和細節都以一種永恒的狀態存在著。色彩，作為繪畫的靈魂，不僅能夠準確捕捉自然界的萬千色彩，還能通過色調的冷暖、明暗對比，傳達出深邃的情感與氛圍。線條，則以其或流暢或粗獷的姿態，勾勒出物體的輪廓與結構，賦予畫面以形態和生命力。繪畫正是將這兩者巧妙結合，在二維平面上營造出立體空間的幻覺，形成了獨特的“畫境”。這一空間性使其能夠瞬間捕捉并固定物體的形態與色彩。萊辛在《拉奧孔》中關于“畫”的范疇還包括了雕塑以及其他造型藝術。畫或雕塑，都需要遵循藝術的首要規律，即美的規律。

（二）抽象與直觀：詩畫藝術語言的異質成因

詩歌主要運用聲音和語言進行傳播，這些藝術語言具有高度的抽象性。這種抽象性首先體現在詩歌通過象征、隱喻、修辭等手法，將具體的情感、思想或事物轉化為具有普遍意義的符號或意象，從而超越了直接描述的局限。詩歌更多通過動作和暗示的方式描繪物體，當然直接描繪物體也是一種方式，不過萊辛的態度則更傾向于前者。萊辛在對哈勒的詩《阿爾卑斯山》進行評論時，認為阿爾卑斯山的自然景象雖已被描繪，但無法產生任何顯示的錯覺，詩中景物的一一羅列，很難讓讀者對整體形成清晰的印象。萊辛所認同的則是荷馬筆下所寫的事物，荷馬在對阿伽門農裝束的描寫中，通過“穿上、套上、系上、掛在以及拿起”等連續的動作，暗示出一幅生動的國王形象。詩人運用各類寫作手法，創造出一種超越物質層面的精神體驗。讀者在閱讀詩歌時，需要解碼抽象的語言符號，構建出詩歌所蘊含的豐富意境與情感世界。

詩歌藝術語言還具有強烈的時間性。聲音是時間的藝術，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展開，具有一維性、連續性和不可逆性。詩歌通過聲音的節奏、韻律和語調等元素，將語言組織成具有音樂性的整體，從而在時間的流動中傳達情感和思想。這種時間的線性展開，使得詩歌能夠敘述事物的發展變化，表現人物的內心世界以及展現情感的起伏和轉折。萊辛認為，動作是詩所特有的題材。荷馬無論是描寫“朱諾的馬車”，還是“阿伽門農的裝束”，又或是“潘達拉斯的弓”，其全都采用了一套動詞排列組合，具有強烈的時間性。如果說在畫家作品里只能看到已完成的事物，則在詩人作品里便可發現它的完成過程。

詩歌的語言往往直接抒發詩人的情感和思想，通過精煉的語言和生動的意象，傳達出深刻的情感體驗和哲理思考。這得益于詩歌藝術語言的抽象性和時間性：對事物進行抽象可尋得更深層次的內容，而伴隨時間性的描寫又可以將詩人孕育的情感由表及里、由淺入深地逐漸闡明。這種直接抒發的方式使得詩歌的藝術語言具有強烈的感染力和共鳴力，能夠觸動讀者的心靈深處。依然以荷馬描繪阿伽門農的事例為例，這首寓意詩通過講述歷史以及對人物連續動作的描述，展現了人間君權的起源、發展、鞏固以至最后的世襲。

視覺元素，在二維平面上直與詩歌的抽象性不同，繪畫的藝術則以其直觀性而著稱。繪畫運用線條、色彩、形狀等接呈現出物體的狀態、光影與空間關系，從而形成一種直觀而具體的視覺體驗。繪畫的直觀性，使其在表現靜態美、捕捉瞬間情感以及傳達視覺信息方面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觀者在欣賞繪畫作品時，無需經過復雜的解碼過程，便能夠直接感受到畫面的線條、色彩等元素帶來的視覺沖擊，進而體會到畫家所傳遞的美感與情感。值得注意的是，繪畫的“直觀性”并不意味著藝術家隨心所欲地截取某個片段進行創作，“拉奧孔的哀號”在雕塑中所體現的則是“輕微的嘆息”，這便是藝術家進行的變通處理，因為在古希臘人看來，美是造型藝術中至高無上的法則。此外，藝術家還需避免描繪激情頂點的瞬間，這是因為繪畫需要觀者的想象跳脫出感官印象；而到達頂點便抵達了止境，無法朝著更深的思維迸發。這就能夠解釋當看到拉奧孔嘆息時，觀者在想象中仿佛能聽見其哀號，從而達到藝術家的預期效果。

與詩歌的時間性不同，繪畫是需要在二維平面上進行創作的，最終構成了一個靜態的視覺形象。②畫作中的人物和物體全都處于并置狀態，在空間中平行展現給觀者。這種空間性，使得繪畫能夠捕捉和表現空間中的一個或一組對象。繪畫中的色彩和光影的運用是塑造空間感的關鍵因素，冷暖色調的對比、明暗關系的處理，都能夠增強畫面的立體感和層次感，使觀者在視覺上感受到空間的深度和變化。

繪畫通過視覺形象的直接呈現來傳達藝術家的意圖和情感。它不需要借助語言的敘述和描寫，而是通過線條、色彩等視覺元素的直觀性和生動性來打動觀眾的心靈。這種直接呈現的方式使得繪畫的藝術語言具有獨特的魅力和表現力，能夠跨越語言和文化的界限，引起廣泛共鳴。繪畫所創造出的直觀可感的視覺世界是靜態的，但它卻能夠在瞬間吸引觀者的注意力，傳達出畫家對現實世界的獨特觀察和感受。繪畫的藝術語言更注重對現實世界的直觀再現和視覺效果的營造。畫家通過豐富的色彩和流暢的線條，將某個瞬間和片段定格在畫布上，讓觀者能夠直接感受到畫面的美感和畫家所傳達的情感。

（三）詩畫藝術語言的多維影響與啟發

萊辛在《拉奧孔》中通過比較雕塑“拉奧孔”與維吉爾史詩中的拉奧孔形象，深入探討了詩與畫在藝術語言上的根本差異。萊辛的詩畫異質觀，促使藝術家在創作過程中更加注重藝術語言的獨特性和差異性。詩人在寫詩時更注重語言的敘述性和情感性，通過精煉的語言和生動的意象來傳達思想感情；而畫家則更注重色彩和線條的運用，通過直觀的視覺形象來展現物體的形態和美感，這種創作手法的多樣化促進了藝術的繁榮和發展。明確了詩與畫的藝術語言界限，有助于藝術家在創作中更加專注于各自藝術形式的優勢，從而提升藝術表現力。詩人可以通過語言的音樂性和節奏感來增強詩歌的感染力；畫家則可以通過色彩和線條的巧妙搭配來增強畫面的視覺沖擊力。這種表現力的提升使得藝術作品更加生動、形象和感人。

二、詩動畫靜：存在方式的和諧對話

（一）詩與畫：動靜交織的存在方式

詩歌更傾向于表現動態的過程與情感的變化，通過敘述性的語言展現時間的連續性與事件的發展。動作作為詩歌特有的題材，通過語言的描繪得以生動再現。詩歌在表現拉奧孔被巨蛇纏繞而痛苦掙扎的形象時，詩人把兩條蛇描繪得驚人的長，一系列的動作描述讓讀者在想象中跟隨情節的發展，感受其中情感的起伏。而面對同一個主題時，造型藝術的處理與詩歌形成了鮮明對比。在拉奧孔雕塑中，藝術家將蛇的纏繞從頸部和胸腹部轉移至腿和腳。③這樣的處理方式在不破壞作品主題的情況下，保持了蛇對拉奧孔的壓力，又不至于損害人物面部的表情而喪失美感。這些存在于人物下端的蛇的纏繞，產生出一種拉奧孔欲逃未逃而又難以行動的意象。萊辛認為，這對于保持藝術的持久性是非常有利的。這便說明繪畫等造型藝術擅長捕捉具有暗示性的靜態瞬間，通過色彩與線條的運用展現物體的形態與質感。畫中的物體雖靜止，卻能在觀者的想象中激發動態的感受。④

（二）時空中的詩與畫：存在方式異質的成因

萊辛認為，詩歌更適于表現時間維度上先后承續的動作和情感。詩歌作品能夠生動描繪出人物的動作、情節的發展和情感的波動，使讀者在時間的流動中感受到故事的進展和人物內心的變化。繪畫作品則更擅長表現空間中的對象，以及這些對象的靜態美。繪畫所用的符號在空間中配合，必然要完全拋開時間，在空間中塑造出物體的形態、質感和光影效果，使觀眾能夠直觀感受到物體的存在和美感。這種對靜態美的追求，使得繪畫作品在表現對象上與詩歌存在本質的區別。

詩歌的藝術作品體驗往往更加深刻和持久。讀者在閱讀詩歌作品時，通過語言的引導和想象的參與，能夠深入到人物的內心世界和故事的情境之中，體驗到強烈的情感共鳴和思想啟迪。這種深度的藝術體驗，使得詩歌在表達復雜情感和深邃思想方面具有獨特的優勢。繪畫作品以其直觀性和形象性為觀眾提供廣泛的視覺享受。觀眾在觀看繪畫作品時，通過視覺的直接感知即可獲得對作品的第一印象和整體感受。繪畫作品以其獨特的視覺形象和色彩搭配吸引觀眾的注意力，使觀眾在欣賞過程中感受到美的力量和藝術的魅力。盡管繪畫在表達情感和思想方面可能不如詩歌那么深刻，但其直觀性和形象性卻為觀眾提供了另一種獨特的藝術體驗。

（三）詩畫作品存在方式的多維影響

詩歌為繪畫提供了想象的空間和情感的深度，而繪畫則為詩歌提供了直觀的視覺形象和具體的空間感受，這兩者形成了一種互補關系。詩人在創作過程中可能會受到繪畫的啟發和影響，將繪畫中的元素和手法融入詩歌中；同樣，畫家在創作時也可能會受到詩歌的啟發和影響，將詩歌中的意境和情感轉化為畫面上的形象，詩歌與繪畫之間產生了一種互動關系。由此，詩畫之間存在的互補與互動，共同構成了它們之間的和諧對話。在明確詩與畫界限的基礎上，藝術家們開始嘗試打破傳統界限，進行跨領域的藝術創作。這種跨領域的融合，促進了藝術形式的創新和發展。詩與畫藝術作品作為文化的重要載體，其不同存在方式促進了文化的交流與傳播。不同國家和地區的藝術作品通過展覽、交流等方式相互借鑒和融合，推動了文化的多樣性和繁榮。

三、間接與直接的詩畫接受與互動

（一）詩與畫：想象與直觀接受藝術

詩歌的接受過程需要讀者運用想象力來填補語言敘述中的空白，通過情感的共鳴來體驗詩中的意境與情感，這種接受方式具有更強的主觀性與情感性，其更側重于內心的感受和想象的重構，屬于一種間接的心理體驗。詩歌的信息處理需要讀者具備一定的語言理解能力和想象力。讀者在閱讀過程中，需要通過語言的引導，結合自身的經驗和想象，逐步構建出詩歌所描述的情境和氛圍。這一過程同樣是動態的、主觀的，充滿了個人化解讀和創造。此外，詩歌的藝術效果往往需要通過讀者的想象來感知。詩歌中的情感表達、意境營造等，都需要讀者在閱讀過程中實時進行深入體會和感悟。因此，詩歌的藝術效果往往具有更加深遠和持久的影響力，能夠觸動讀者的內心。

畫則通過直觀的視覺形象直接作用于觀者的感官，帶來強烈的視覺沖擊與審美體驗。觀者在欣賞畫的過程中，往往能夠迅速把握畫面的整體氛圍與細節特征。繪畫的信息處理則相對客觀和直接，觀者無需進行過多想象和解讀。當然，觀者也需要考慮藝術家在畫面上所進行的留白和暗示，兩者結合引發觀者一定的聯想和想象，但這類想象也是基于畫面本身的直觀感受。繪畫的藝術效果更多體現在直觀的視覺沖擊上，優秀的繪畫作品能夠通過精湛的技藝和獨特的視角，呈現出令人震撼的視覺效果。觀者在欣賞繪畫作品時，可以瞬間被畫面所吸引，并沉浸在畫面所營造的氛圍之中。這種直觀的藝術效果往往能夠給人帶來強烈的視覺享受和審美愉悅。

（二）情感共鳴與視覺沖擊：詩畫接受方式異質的成因

詩歌的接受方式需要讀者將聽覺與想象相結合。這一過程不僅體現了詩歌藝術的獨特性，也深刻揭示了人類審美認知的內在規律。對于詩歌而言，其接受過程首先始于聽覺。讀者通過聽覺，感知到詩歌的韻律美和節奏變化，這是詩歌情感傳達和意境營造的初步階段。然而，僅僅依靠聽覺是不夠的，詩歌真正的魅力在于其能夠激發讀者的想象力，使抽象的語言文字轉化為生動的內心圖像和情感體驗。這種想象活動，豐富了詩歌的內涵，同時也讓每個讀者都能獲得獨特的審美體驗。在萊辛看來，詩歌與聽覺、想象力之間存在著密不可分的聯系。聽覺是感知詩歌的基礎，而想象力則是理解詩歌的關鍵。二者相結合，共同構成了詩歌獨特的藝術魅力。

詩歌作為一種文學藝術形式，其藝術效果往往追求情感的共鳴和思想的啟迪。讀者在閱讀詩歌時，不僅是在聆聽聲音、感受語言的韻律美，更是在與詩人進行情感的交流。詩歌中的情感元素，如喜怒哀樂、愛恨情仇等，能夠觸動讀者的內心，引發相應的共鳴。這種共鳴不僅是對詩人情感的認同，更是對詩歌所描繪情境和情感的深刻體驗。萊辛在《拉奧孔》中雖然主要討論的是雕塑與詩歌在表現情感上的差異，但他也指出了詩歌在傳達情感方面的獨特優勢，即能夠通過語言的抽象性和象征性，激發讀者內心的情感波動。此外，詩歌不僅是情感的抒發，更是智慧的結晶。詩人在創作詩歌時，經常會融入自身對人生、社會、自然等方面的思考和感悟。這些思考以隱喻、象征、暗示等手法隱藏在詩歌的字里行間，等待著讀者去發掘和領悟。萊辛雖然未直接討論詩歌的思想啟迪作用，但他的藝術理論強調了藝術作品在啟迪觀眾思維方面的重要性。

繪畫的接受方式則主要依賴于視覺的直接感知，這一過程是瞬間且直觀的，它使觀者能夠在第一時間感受到繪畫作品的形式美和視覺沖擊力。萊辛強調了視覺感知與藝術創作之間的緊密聯系。藝術家在創作過程中，會不自覺受到自身視覺經驗的影響，這些經驗包括對生活環境的觀察、對其他藝術作品的借鑒以及對藝術傳統的繼承等。同樣，觀者在接受繪畫時，上文也提到其會調用自身審美經驗和視覺記憶，對作品進行解讀和評價。這種雙向的視覺感知與創作互動，豐富了繪畫作品的內涵，促進了繪畫藝術的創新發展。

繪畫更注重視覺的美感和形式的完美。藝術家在創作過程中，通過精心設計的構圖、和諧統一的色彩搭配，以及富有表現力的線條運用，構建出令人賞心悅目的視覺畫面。這些畫面不僅展現了藝術家的審美理想和藝術風格，也滿足了觀者對于美的基本需求和期待。正如萊辛所言，藝術作品的價值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其能否給觀者帶來美的享受，而繪畫正是通過視覺美感的呈現，實現了這一藝術目標。⑤此外，繪畫對于形式完美的追求，不僅體現在畫面元素的協調和平衡上，還體現在藝術家如何通過形式語言準確深刻地傳達出作品的主題、情感與意境。因此，藝術家在創作時，會傾注大量精力在形式的探索與創新上，以求在內容和形式上達到完美統一。

（三）詩畫藝術接受方式的多維影響

通過對比詩歌與繪畫的接受方式，觀眾能夠更加深入地理解不同藝術形式的本質特征和表現手法。他們開始意識到詩歌與繪畫之間的差異，同時也啟發觀眾思考這兩者之間的聯系，從而更加立體地把握各種藝術形式的獨特魅力。詩歌與繪畫作為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其接受方式的差異反映了不同文化背景下人們的審美習慣和價值觀念的差異。通過了解和欣賞這些藝術作品，觀眾可以更好地傳承和弘揚傳統文化，維護文化多樣性和民族特色。同時，藝術家們可以嘗試將不同藝術形式的元素和手法融合在一起，創造出具有獨特風格和表現力的新作品。這種跨領域的藝術創新不僅豐富了藝術的表現形式和內容，也推動了藝術的不斷發展和進步。

四、結語

進入數智化時代，技術的飛速發展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改變著人們的生活與藝術生態。人工智能、大數據、虛擬現實等技術的融入，使得藝術創作與欣賞的形式更加多元化。在這樣的背景下，詩與畫的殊異性不僅沒有減弱，反而被時代賦予了新的生命力。數字藝術、交互藝術等新興形式的涌現，正是詩與畫殊異性的另一種體現——它們或如詩歌般激發觀眾的無限想象，或如繪畫般給予觀眾直接的視覺沖擊與沉浸體驗。然而，無論技術如何進步，詩與畫的殊異性所蘊含的核心價值，即對美的追求、對情感的表達、對思想的啟迪，始終不變。在數智化時代，更應珍視并傳承這份寶貴的文化遺產，通過技術賦能，讓詩與畫以更加多元、生動的面貌呈現給世人，共同推動人類文化的繁榮與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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