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與你有關

積雪草

一

若水是我大學時的同學，相識八年，是個素淡雅致的女子，喜歡穿棉布長裙，針織開衫，眼睛細長，說話時低聲細語，仿佛是怕嚇著誰。

八年，我身邊的女孩子來來去去，而若水卻一直和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像我生命中的一道風景，從不曾淡出我的生活。而她身邊卻好像從來沒有男孩子，有時候我也會跟她開玩笑：“若水，該交男朋友了，有沒有男孩子追求你啊？要不要我幫你介紹一個吧？”若水淡淡地笑了：“你覺得現在這樣不好嗎？不然你幫我登個征婚廣告吧？”“征婚廣告倒不必了，我們分公司新來了一個部門經理，人很優秀，我幫你介紹吧？”若水癡癡地笑：“相親??？拜托你別這么八卦，讓同學們知道了還不笑掉牙？”

相親自然不了了之，若水還和從前一樣，有什么事，依舊請我幫忙，比如水龍頭壞了，比如換燈泡什么的。他們公司年底舉行的舞會，她仍然請我當她的舞伴，好幾年都不曾改變。

若水像一幅純美的山水畫，但我卻走不進她的世界。

伊蓮不一樣，她不會像若水那樣，坐在那里安靜地聽我講話，她的身上釋放出來的是熱情，像火。我曾經告誡自己，不在自己的公司里找女朋友，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可是我還是不小心被伊蓮燒著了。

和伊蓮認識也快兩年了，從我在這家公司開始升職的時候起，身邊總會有她的笑聲。伊蓮也很能干，在公司里的銷售業績總是位居榜首，她總有辦法把東西賣給她想賣給的客戶，她的優秀全公司有目共睹，當然追她的男人也很多，可是她偏偏喜歡我。伊蓮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親愛，親親我。她要很多很多，愛。我叫她貪婪的小東西，她便仰起臉兒看我，看得我不忍心拒絕。

二

有一天下班后，若水約我去一個日本人開的店里吃壽司。

若水的眼睛似一片汪洋，吃吃地笑，那笑容像綻開的梔子花帶著朝露，我看得心動不已。我忍不住笑了起來，握住若水的手說：“我喜歡看你笑的樣子?！?/p>

我沖動地問她：“若水，你愛我嗎？”我等她回答，像當年在課堂上，考試后等著老師公布結果，心中忐忑，既想知道答案，又怕知道答案，那種矛盾的心態和現在一樣。我看著若水的嘴，紅的唇白的齒，我從來不知道自己會如此緊張。

過了半天，若水才說：“你是我生命中遇到的最重要的人，除了父母就是你?！憋@然，這是若水深思熟慮的結果，可是卻不是我想要的結果，我想要的就一個字，愛。失望在我心中漸漸地泛起漣漪，過往的那些細節，那些溫暖，那些情話，終于被理智隔離起來，終于沒有泛濫成災。

我和若水對望著，可是我分明看到若水的眼睛里，情生意動，一波一波地暗涌。

不知什么時候，伊蓮站在了我的對面，她和朋友來這家餐廳吃飯，我和若水的深情相望，被她盡收眼底，笑容凝結在她的臉上。其實她不知道，她看到的只是表面上的風花雪月，而我的內心卻被悲涼充斥著，憂傷像水一樣漫上來。

我不是一直想要個答案，做個抉擇嗎？可是真的有了結果，我卻并不快樂。八年。和若水在一起，盡管從來沒有說過一個愛字，但其中的默契卻是沒有人能夠了解的。

伊蓮不知什么時候不在了，我也沒有在意。這是我和若水相識以來，吃過的一餐最沒有情緒的飯。我想是我不應該問這么愚蠢的問題吧！我有些后悔。

和若水在餐廳門前分手后，我沿著街邊的法國梧桐往回走，走到半路，接到伊蓮的朋友打來的電話，說伊蓮吃安眠藥自殺，已經被送到醫院搶救了。

我急忙招手叫了的士往醫院趕。一路上我都在想，我不會負了伊蓮。若水愛我，只說我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伊蓮愛我，不惜為我吃安眠藥，我除了感動，還有幾許的驕傲和虛榮。我怎么忍心違了一個為了愛我連命都不要的女孩呢？

三

在若水公司樓下的小茶館里等她，并不是迫于伊蓮給我的壓力，而是我自己真的想和若水說清楚，在一起糾纏了八年，并沒有糾纏出一份結果，說清楚對我對她都好。

看著她從門外進來，還是那樣素淡的妝容，連笑容也透著輕淡。她走到我身邊，身上帶著一股涼風，然后在我對面坐下來。她笑道：“今天怎么想起請我吃飯？良心發現？”她的玩笑我并不覺得好笑，我變得笨拙起來，搓著手說：“我們認識八年了，我們一直是好朋友，是不是？”若水疑惑不解地看著我：“你想說什么？”我從來不知道我這么笨，面對若水竟不能說一句完整的話，半天才說：“我只是你生命中一個重要的人，是一種習慣的衍生，是很好的朋友，沒有我，你一樣會很好；而伊蓮不同，我是她的生命，是她的全部，沒有我，她會活不成……。”

我不知道自己跟若水說了什么，半天才發現她低著頭一句話都沒有回應。

若水一句話都沒說，慢慢地轉身離去，消失在窗外的人流中，她的背影有些孤單。

回到家里，意外地發現伊蓮來了，正在廚房里，手忙腳亂地做水果沙拉，這個時尚的女人，難得進廚房，為了我她竟然肯進廚房重地，真是特大新聞。我在她的身后抱住她，深深地嗅了一口她卷發上洗發水的香味：“寶貝，我們結婚吧！”伊蓮咯咯地笑，轉過身來，把做沙拉用的奶油抹到我的鼻子尖上！

四

那天非常忙，卻意外接到若水的電話，若水說：“我現在是去機場的路上，其實我早就辦好了手續，一直沒有下決心離開。你不用送我了，打個電話跟你告別一下，好運！”我非常外交辭令地說了一句：“一路順風?！背酥猓筒恢涝撜f什么好。若水也不說話，卻都不肯掛電話，就那樣抱著電話聽著彼此的呼吸。

那一天，我的心情簡直糟透了，去新任經理的辦公室匯報工作，剛要伸手敲門，忽然聽到里面說話的聲音像伊蓮，細聽，果然是她。只聽她軟軟地笑：“誰說我為他自殺了？那都是謠傳，怎么會是真的呢？就算是真的，也不過是一種手段，和那傻小子斗斗智商，樂趣無窮。”伊蓮嬌媚地笑，隔著墻，我依然能清晰地聽出。

我的手抖個不停，但卻并沒有推門而入，扭頭回了自己的辦公室。想起若水，那么心疼地想起若水，不由得冷冷地笑了，我笑自己，沙金不分，真假不辨，豈止是近視，簡直是睜眼瞎。

五

我沒有找伊蓮理論這件事情，還有什么比從此陌路更好？她不值得我去想她，哪怕是恨，更不值得我去跟她吵架，她和我根本是兩個世界里的人。

我每天晚上打開電腦上線，等著QQ里若水的頭像亮起來，那是我最后的希望，可是每一次我都是失望。

有些人，一旦錯過了就永遠不再，像我和若水一樣，我懷著無限悲涼的心情日復一日地等待著，等待那個遠在澳大利亞的人濃縮成QQ上的一個符號，一個ID。

有一天下班后，跟朋友們出去喝酒，回到家已是午夜之后，上線，意外地看到了若水的頭像亮著，我的心霎時被喜悅滿滿地盈住，有了想流淚的沖動，我的手指在鍵盤上舞指如飛，我怕再也遇不到她，所以想把心中憋了很久的話一次跟她說完。我迫不及待地問她：“你為什么放棄我？”等了半天，若水才回復說：“我愛你與你無關?！蔽艺f不懂。若水說：“其實你問我的時候，我已經知道你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因為我愛你，所以我給你更寬泛的自由；也因為我愛你，所以給你選擇愛的權力，因為你幸福，我才幸福?！?/p>

若水的話讓我感到從來沒有過的震撼，我愛你與你無關，這是他媽的什么狗屁邏輯，我愛你，不跟你有關，跟誰有關？

我無語，關掉電腦，我知道我再也不會念念不忘這個人。

責編/昕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