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老人家政治”

和靜鈞

1月9日，幾位年紀七老八十的老人步入白宮戰情室，白宮主人、現年73歲老人特朗普總統拿出糖果塞給來客。給政治對手塞糖果，應是前總統小布什的“獨創”，小布什兩度給年輕的奧巴馬夫人米歇爾偷偷塞糖果，即便在肅穆的葬禮上也不例外，倒也是段佳話。但老謀深算的特朗普給幾個快要老掉牙的政治對手勸吃糖果，顯然是不懷好意。

果然，甫一落座，唐納德·特朗普單刀直入，以極簡的問句，詰問國會民主黨領袖們是否同意他的“墻”。大概嘴里還含著糖果的眾議院議長、民主黨人南希·佩洛西只吐一個字“不”，特朗普就拂袖而去。他去哪里了？發推特去了！特朗普在推特上說，剛剛和眾議院議長佩洛西和參議院少數黨領袖、民主黨參議員查克·舒默一起開會，那簡直就是“浪費時間”。

只見在白宮室外，四位老人——佩洛西、舒默和另外兩個民主黨黨鞭斯蒂尼·霍耶和助理詹姆斯·克萊伯恩，在寒風吹亂白發的凌亂中，對著記者痛訴特朗普的種種“不是”。查克·舒默說，特朗普一言不合，就亂發脾氣，拍桌子走人，完全不為正在等著領工資交房屋按揭的公務員著想，毫無誠意協商。特朗普第二天回復說，他本可以動用總統緊急狀態法來修墻，只是很煩這幫老人又要到法庭上告他。

這幾個老人本來為了開好1月9日的會還在一天前各自破例發布電視講話。特朗普的意思是，美墨邊境正在上演人道主義災難，非法移民正在毀滅美國，只有修墻才能解決這一危機，再說，修墻是特朗普選前承諾，他要履行承諾。若國會不通過修墻預算，他就要關閉政府，不惜關到幾個月，甚至是幾年。民主黨領袖佩洛西在與舒默一起的電視講話中說，修筑隔離墻并非是人道主義和符合美國精神之舉，也不能解決非法移民問題，呼吁特朗普重開政府，不要拿美國人民做人質。

美國因政府和議會就預算僵局而導致部分政府部門關閉，既是一項歷史性事實，又是一項法律性安排。因為從法律上看，預算沒有通過，工資就不能發出，發工資是違法的，關閉政府是合法的。關閉政府的結果，會促使政府與議會之間迫于壓力而重新妥協，政府會提交新的預算方案，政府關門僵局就結束。現在政府關門已經超過歷史上最長記錄，依然沒有看到政府或控制著眾議院的民主黨之間的妥協的明顯跡象。特朗普根本無意改變，只愿意在修混凝土墻還是鋼墻等上變通，一種“我說了就得照我說的做”的姿態，并通過極限施壓，謀求讓對手跪地認輸的快感。

“老人化”在美國最高法院中表現得更突出，這幾乎成為美國的“國之重器”。

看著一群美國老人為了各自政治利益針鋒相對、倚老賣老，而這一場對峙所付出代價都足夠修一道特朗普所希望的50億美元的修墻費了，這不禁讓人對“老人家政治”進一步思考。

美國今天不論在行政部門、立法部門還是在司法部門，都普遍呈現“老人化”，是二戰以來出現的一個新特點。本來“老人”是經驗、沉穩、戰略眼光、睿智等的代名詞，“老人化”在美國最高司法部門即最高法院中表現得更突出，這幾乎成為美國的“國之重器”。兩黨過去只是就墮胎、同性戀等事實性問題上有分歧，意識形態上并無不同，兩黨合作是常態。但從40年前開始的“政治極化”以來，兩黨之間的爭斗日趨激烈，現在形成了“爭斗是常態，合作是非常態”的分裂局勢。隨著年輕人成長周期和在校學習周期的拉長，年輕人進入政治前沿的新陳代謝速度緩慢了，在更多需要家族門第、競選資金、黨派大佬支持的政治選拔機制中，反而是越來越多的資金雄厚的老人在政壇上“脫穎而出”，這一趨勢在紐約市長邁克爾·布隆伯格身上更是明顯。個人財富多達400億美元的布隆伯格，2018年注冊為民主黨人，準備投下1億美元的重金，角逐2020年總統大選，但那時他已經是80歲了。所以，從美國特色來看，這不是“老人政治”，而是“老人家政治”，如一群有錢有勢的老人們在玩過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