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軍閥的崩壞,是有他必然的原因的。軍閥的本身屬于手工業生產制下的封建宗法社會里大地主階級,他與民國以前的“皇帝”本應是同一種社會基礎,同一種階級性的東西。但是他與皇帝不同的是因為中國現在與印度安南朝鮮陷入同一的命運,碰到了大規模生產的資本帝國主義,封建社會的經濟組織,漸次都失敗,破產,降服,而至于破滅;近數十年來,一方面國內的新興的階級——買辦階級,資產階級,以至無產階級。都起來用各種不同的方式,分取或是搖動地主階級的政權,而另一方面國際的資產階級的勢力侵入了中國,取得了統治中國民族的經濟生活的地位;所以軍閥在今天,必須依靠帝國主義經濟的政治的扶植,而且要善于勾結買辦階級資產階級,善于限制無產階級,才能保持他的地位。但是自歐洲大戰以后,國際資本主持已經到了日暮窮途
的時期;帝國主義間內部的沖突,被壓迫階級的革命運動,蘇俄的鞏固,與全世界殖民地半殖民地的民眾因受了蘇俄影響而掀起的世界革命潮流,都給帝國主義以極大的打擊。國內買辦階級不過是附屬于帝國主義的一種力量,資產階級又幼稚軟弱,而且因軍閥處處要保護帝國主義在華的利益,在利害上很不一致。于是由接受了蘇俄影響的無產階級所領導的國內各階級反帝國主義的民族革命,自然可以使軍閥的統治動搖,而促成他的崩壞。
從五卅運動到北伐軍占領贛閩,國民軍進占觀音堂這個階段,中國國民革命的工作成績,幾乎起過了四十余年來中國革命工作的總和。這個時候,軍閥的勢力特別崩壞得迅速可驚。在軍閥的營壘里,到處都埋伏了“通敵”“倒戈”“分裂”的危機,而且不斷的有一部分從舊軍閥除伍中分化出來的比較進步的軍隊,投到革命的旗幟之下。
中國最近不明中最有力量的,要算“奉系”和“直系”;至于閻錫山,唐繼堯之流,都是不能形成獨立的努力的。然而奉系里面雖說比較直系較能團結,郭位齡倒戈以后,新派(楊宇霆等)舊派(吳俊墜張作相王永江等)之沖突,奉(張作霖)魯(張宗昌)之沖突,純親日派(揚宇霆)與近英派(張學良)之沖突…………相互之間的裂痕,已成為無法彌縫的事實。李景林的被斥,穆春部的被解散,奉魯間對于京兆直隸地盤政權的爭奪,張宗昌楊宇霆對于最近對南意見的歧異,隨處表示奉系軍閥內江訌緊張。在直系內部,又可分吳佩孚系與孫傳芳系。吳孫兩家歷來便同床異夢,互相搗鬼。
然吳氏部下,嫡系軍隊極少;在湘鄂川贛將領如方本仁劉佐龍王天培楊森袁祖銘彭漢章之流,都先后投奔到黨軍方面,陳嘉謨劉玉春身敗為虜,剩下的只有靳云鶚田維勤魏益三寇英杰王為蔚等,這些軍隊,寇部勾結奉方,其余各部大半與南方通聲氣。孫傳芳的部下,謝鴻動輩死的不用說了,夏超周鳳歧張毅已經附南,陳儀白寶山李寶章態度暗昧,比較可靠者只有孟昭月馮紹閔盧香亭幾許殘兵,又處在奉方與北伐軍兩大之間,他的命運也好是要完了。
現在反赤軍閥的最快行動,便是張作霖在北方組織所謂安國軍,這是他統治奉、吉、黑、熱、察、綏、直、魯、京兆的將近二萬萬的民眾,而且還有進一步占領豫、皖、蘇、贛、甚至肅清長江的企圖。這是中國封建軍閥的最后營壘,它將匯合中固一切殘余的反赤的武裝勢力(如吳孫殘部的一部分與陳炯明林虎之類,)與反赤的社會勢力(如國家主義派章太炎之類),在不久的將來,與南方的革命勢力作直接的武裝沖突。
奉系軍閥尤其是魯張軍隊的反動,殘暴,兇猛,無處不過于吳孫的軍隊,而奉天方面政治上軍事上的基礎,也比較穩固,加以他若與南方決戰,將成為中國一切反動勢力——軍閥,買辦,紳閥等與革命努力的最后斗爭,帝國主義者與國內反動勢力,或好不得不拚命地露骨地積極幫他。所以未來的大戰,或許是更慘暗更嚴重的一幕。我們不相信安國軍有勝利的日子。但是假如他獲得勝利,不但會要一掃這次北代所接待的結果,在全國還可以造成一個比一九二四年北京政變以前更反動更黑暗的白色恐怖的局
面,民眾不但要失去已得或將要得著的一切自由與利益,而且會嘗到比以前更橫暴的壓迫與摧殘。不過除非是我們大眾都是愚蠢而且懶惰的人,我們不相信安國軍有勝利的日子。
安國軍的內幕,如孫傳芳閻錫山等。當然決不是表里如一的與奉系合作的。魯軍長驅南下到了浦口,忽然停頓了下來,硬是因為他們不能不顧慮靳云鶚等與孫傳芳暗中結合新直系的關系,或者會出兵隴海路到徐州攔擊魯軍的原故。奉軍為了驅逐國民軍,強硬的進占綏遠,但綏遠以四的進兵,亦不能不防閻錫山從晉北出來擾亂后方,因而遲疑不敢決定。孫傳芳在江西便曾經屢次與蔣介石議和,盧香亨到上海據說又曾與李烈鈞會見,閻錫山對馮玉祥與國民黨都互通消息,他讓以前在綏遠的國民軍一部分到陜西去,與劉郁芬等夾擊鎮嵩軍。由這些事看來,他們決不是奉系的貼心朋友。論到奉系本身,又有前述新派舊派奉軍魯軍親英親日各系的裂痕,為了奉天的地盤,楊宇霆與吳俊墜使有許多暗斗;為了直隸的地盤,張學良與張宗昌又有好多暗斗;為了江蘇的地盤,楊宇霆與張宗昌又有許多暗斗。這樣的局面下去,他們如何會成為鞏固的反動力量。何況北方的民眾,尤其是直魯京兆的民眾,久已痛心疾首于張宗昌李景林褚玉璞等新式闖獻的統治,大刀會與一般農民隨時都可以形成反奉的大團結;吳佩孚那種“威武不能屈”的又臭又硬的態度,使奉系不敢而且亦不能自由無顧忌的發展;日本帝國主義因奉系出兵的影響使滿洲發生經融恐慌之損失,與國鑒于奉系漸次接近英國帝國主
義而發生的醋意,極力牽制奉系對南方的軍事計劃;我們為什么對于安國軍的聲勢有一點甚么恐怖?
不過,我們亦沒有什么理由可以很疏忽大意,來應付這個將來一定不可避免的與安國軍武裝爭斗的問題。我們要準備這個爭斗,要加緊訓練我們的軍隊,擴大我們的人民的武裝,要使我們能夠有把握的打倒安國軍;當然我們同時還要盡量利用安國軍自身的沖突與弱點。
除此以外,我們內部的團結與一致,亦是很重要的。北伐軍從出師到現在,包含許多復雜的軍隊,這這多復雜的軍隊,過去既缺乏革命的政治的訓練,目前又缺乏公認的強有力的中心勢力,而每一個軍事領袖的周圍往往免不了有幾個投機的政客或是帝國主義的間牒從中挑撥,以個人利害為出發點去打動他們,希望造成他們之間互相疑忌排擠的局面。這個時候,國民政府與軍事領袖,應當以身作則的提高黨的力量;革命的青年應當努力于黨的宣傳與軍隊中的革命訓練,同時要催促汪精衛速回武昌,完全恢復左派的政權,以真正代表民眾利益的工作昭示天下,才能夠根本鏟除一切反動的陰謀,保持革命努力之統一團結。
喚起民眾,當然亦是我們要獲得最后勝利的最大保障。要繼續獲得南方民眾擁護革命的熱情,我們一定要毫不懷疑的力求工農運動的發展,使民眾得著一切應得的自由,而且用我們一切的力量,去影響國民黨與國民政府,使他們的政權能夠引起民眾的要
求而解除他們所受一切被壓迫的清苦。我們不但要喚起南方的民眾使他們能擁護革命,亦要靠我們自己的努力,深入到北方安國軍勢力之下,去宣傳組織民眾,使他們都革命化。我們要用全國革命的民眾,推進革命的政府與軍隊的力量、使安國軍的勢力完全倒敗于我們的腳下。只要我們能夠用很合當的態度去努力工作,軍閥崩壞的必然趨勢可以幫助我們,使我們獲得最后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