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群
近來有一種很時髦的“運動”在青年思想界流行著。它是從西歐偷得一點皮毛的科學術語,同時又穿著東方文化(道教,同善社之流)的靚衣,板起十足的“學者”,“博士”面孔,很恬然的做指導青年的工作。倘若青年要照著這一派“學者”(?)的指導去解決青年問題,只是變成自私的,浪漫的個人享樂的追求者,而且他們追求的結果(我可斷言)十九將一無所得,能夠得利的只是個人精神,物質多方面的苦悶和壓迫。這種運動的代表人物就是張競生;它的就是此處所要說的“性文化運動”。他代表言論就是性史和新文代(?。┰驴?。
現代青年,什么受政治,經濟,禮教多方面的壓迫。性的問題,亦是差不多每個青年都感有煩悶而又無從解決的問題之一?,F代忽然有一個具有教投資格的“洋翰林”出來下“慈航普度”的決心,大吹大擂的提倡“性文化運動”,對于一般青年自然是恰合行情,自然可以引起青年之狂熱的歡迎與迷戀。張大教授洞悉此點,所以很急進的編印“性史”,刊行“新文化”以從事提倡;結果對于他個人是得著很普遍的采聲和很豐厚的利潤。從事之投機與討便宜,寧有過于此者!
關于張競生所倡導的性交運動,我們有三個問題值得想想想:一、青年是否有比性
交更急迫的問題,亟待解決?二、專門研究所謂“科學化”,“藝術化”的性交,是否可以得著性的問題的解決?三、像張競生所倡導的性交方法,是否真如他自己所吹的:科學化,藝術化?
現代的青年十個有九個是苦悶的。青年苦悶之產生自然是由于半殖民的中國所受之整個的政治的和經濟的壓迫。在整個的半殖民地民族所受的各方面壓迫之下,一般青年自然有很多切身的困難問題不能得到解決;如求學,職業、戀愛、生活的痛苦等,無并不是給與青年以切膚的壓迫,而又難得找一條適當的出路的問題。在帝國主義和軍閥的政權之下青年學生一面受討赤戰爭或軍事互斗的影響,弄得教育破產,想讀書而無地讀書。一面因他家庭戰禍匪禍、苛捐雜稅之各式迫害,時有破產而中止學費供給的恐慌,以致發生繼有學校可●而不能進的痛苦。此外尚有學校內容之大半腐敗,不能滿足青年求如欲望,社會各方面的破敗,不能使青年有適當的職業;升學轉學以及畢業后找生活隨在不能如愿的苦痛。復次,說到青年工農和青年婦女所受之廠主工頭、地主土豪以及吃人的禮教思想種種不可勝數的壓迫,更是無往而不是使青年求生不得,苦痛萬分的問題。在以上略舉之每一項問題之下,都是有無數萬的男女青年在里面呷吟號泣著。因此,現在青年所最感壓迫而及待解決的問題。是首先解除政治經濟上的壓迫,然后再求吃飯問題,讀書問題,改良青年學生,工農,婦女之各種待遇問題等等的澈底解決。若是把這些急待解決的青年問題放在一邊不去管他,而只把“性交”
當作唯一無二的文化問題,說出很多的方法叫青年去學著解決,不但是棄重就輕,而且對于有些青年,簡直是“解而不決”。因為現在大多數男女青年最感痛苦的是不能戰勝經濟的壓迫。沖破舊禮教的壁壘去找著適當的性的對手,還說不到怎樣學“科學化”,“藝術化”的性交方法。
復次,我們就假定一般青年多能夠照張競生所指示的,把什么科學化,藝術你的性交方法心領神會的學好了;試問能否就此即可得到性的問題的解決?當然不能的!現在男女青年大半對兩性關系缺乏正確的觀念,難以自覺的在反叛舊禮教,脫離商品化的性的關系,尊重兩性間的意志和人格諸條件之下,以求性的問題的解決。不特如此,即令有了兩性關系的正確紀念的青年、亦多有或受父母色辦婚姻制的壓迫,或受社會舊禮教的限制而不能得到男女公開的社交自由和戀愛自由。倘若不把以上的這些重重的困難問題解決,縱然把所謂藝術化、科學你的性交方法學得透熟,結果終只是“英雄無用武之地”。對于一般吃飯問題,讀書問題,男女社交問題都不能得利解決的青年,不告訴他們以解決這些問題的途徑,不灌輸他們以適當的兩性關系的觀念;而只是向他們天花亂墜,繪影繪聲的談性交方法,結果是什么?是不但不能解決青年性的問題,而且更提高青年性的煩悶,變成更浪漫,丟開一切比性交尤其重要的個人事業社會事業于不顧的,性交享樂的追求者。追求的結果,終只是苦悶和壓迫或性的墜落。因為所謂科學化,藝術化的性交在中國社會現狀之下,只是個人生活地位優越、不愁穿
、不愁吃的如張大教授或商品你的女交際明星所能得到,不是大多數受壓迫,吃飯穿衣都感困難的男女青年們所能夠享受●的呵:
最后,我們再看一看張競生所倡導的性交運動的本身,究竟是否真如他個人所吹的——“科學化”和“藝術化”?縱張博在性史上所用的按語尤其是他老先生在新交化上所發表的“怎樣使性育最發展——與其利益”的文章中觀察,我們可以老實不客氣的說,張競生所倡導的性交方法簡直是一塌糊涂,離科學,藝術不知有多少萬里!張博士在性史中所加之幾校自命是“科學的”按語業已被周建人君在般般上指摘過,但是張博士卻以“我看的性書也有相當的積量,而我的主張(實則就是張博士對于關于性的事實的論斷或推測)常有超過一般自命性學家的思想范圍之外”二語推辨得干干凈凈。因為張博士“看的性書有相當積量”,所以他自信他的主張是不會錯的。因為張博士的“主張常有超過于一般“普通”自命性學家思想范圍以外”,所以他訴說的雖然錯了,不合事實,卻還是“特例”自命的“性學家”,而且“值得驕人”!
復次,張“博士”所告訴我們的關于發展性欲的方法,要算新文化月刊上所發表“怎樣使性欲發展——與其利益”一文最為詳盡具體的了。張博士所說的發展性育的方法,前二者如多食滋養品,多運動尚不算胡說,但是說到第三方法“新近由我所簽明者就在腹式呼吸,丹田呼吸及性部聽呼吸與性官強健有密切關系”一節,則真正“超越一般普通性學家思想范圍之外”的“特別性學”,叫人“莫明其土地堂”了!張博士“
丹田呼吸,因其去腹部僅一間,而且有和尚道士試驗過,自然也可相信(?)” 可惜張博士沒有說“鄙人已經試念過,最可相信”,而只是叫我們去學和尚道士,學同善社!這只不過是和尚道士的性學,同善社的性學,“超越一般普通性學家思想范圍以外”的“特別”性學。這種性學對于一般青年,簡直是“學不得”!因為青年大半并不如張博士一樣,相信和尚道士。至于張博士所說的“性部呼吸”,尤其荒謬、不可思議。他舉出一個可以陽具吸入高梁酒和一個“全靠女陰吸力緩緩將陽具吸入作事”的例子來證實他的主張,說明性部呼吸本是常事。舉出一個“態某先生者”和一個從藹理思書中的安南報告叫青年“如法炮制”,而且這是“常事” 倘若像張博士這樣提倡科學化,藝術化的性學,則“潘金蓮大鬧葡萄架”,“封悅生夜叉十二金釵”與夫未央生之用狗生殖器加大陽具也都是科學化的性學,也都是常事了!但是不然的。那些都是淫書,只有張競生的性史和新文化乃是科學化的性學!再者,張博士于指示性部呼吸法之后,接著叫人如法炮制,說“如此每日若干次,繼續若干月或若干年之后而大功苦成矣”。這尤其是藥店賣春藥說“服試無效,原件還洋”的慣技!試問實行到若干月,若干年之后,假若是“大功不成”叫人到那里去。張競生算賬?像張博士這樣用荒謬而且滑頭的言論來指導青年,而且還是提倡新文化,則我不但要為青年叫苦,而且要為新文化一哭!
除了占了大半篇幅的“特例性學”而外,在那一本自之●所許“中國最有新思想的
月刊”中,又有所謂“社會建設”的婦女承繼權。在這里面張博士等除了擺出十足的“我們男子應當出來(替你們女人)主張公道”的面孔,主張女子應得“以五十萬元為度”的遺產而外,并且效法紅色補丸去殖靈的廣告辦法,橫七豎八的找人簽名以進行他的“社會運動”。接著又做了一篇“簽名介紹”,對于這些簽名者上至名流,下至學生每人灌一碗十足的“文化”米湯,主張既十分消稽宣傳方式更叫人肉麻。
把舊禮教先生們所視為大逆不道的被窩里問題拿出來公開的討論,引起討赤諸帥爹之滑稽的查禁和通緝以及觸怒那些鄉愿經生們氣得把胡子繞了起來大罵“晦淫!”原是一種帶反抗性而且很痛快的事——假若真能很科學,很負責任的闡明性的知識。但是像張競生這種胡說亂道,大吹大擂,弄得和尚道士,同善社一齊登場,叫青年把生殖器練習得能夠喝高梁,簡只是迎合青年性的煩悶之普遍的心理,拿“性學”走江湖,不特無聊,而且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