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麟
憲法是國家的根本大法
憲法是國家的根本大法,是國家最基本、最重要的法律。它表現統治階級的意志,鞏固統治階級的專政。作為國家根本大法的憲法,具有和普通法律不同的一些特點。
憲法和普通法律不同的地方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首先,憲法在內容上不同于普通法律。憲法所規定的不是一般的問題,而是國家最根本最重要的問題。在憲法中通常規定著一個國家的社會制度和國家制度的基本原則,國家機關的組織和活動原則,國家機關的組織系統以及公民的基本權利和義務等問題。例如,一九三六年的蘇聯憲法的內容,就包括以下這些問題:蘇聯的社會結構,國家結構,全聯盟、盟員共和國和自治共和國的國家最高權力機關,全聯盟和盟員共和國的國家管理機關,國家權力地方機關,法院和檢察機關,公民的基本權利和義務,選舉制度,國旗、國徽、首都以及憲法修改程序。
在蘇聯憲法交付全民討論的時候,參加討論的公民們,對憲法草案提出了很多的修正和補充意見。其中有一類修正意見主張把關于保險事業的個別問題,關于集體農莊建設事業的某些問題,關于工業建設的某些問題,關于財政事宜的問題,都包括到憲法條文中去。斯大林在《論蘇聯憲法草案》的報告中指出,這些意見是不正確的。斯大林說:“提出這些修正的人,大概沒有懂得憲法問題和日常立法問題的區別。正因為如此,所以他們力圖多滲進一些法律到憲法中去,簡直要把憲法變成一部法律大全。可是,憲法并不是法律大全。憲法是根本法,而且僅僅是根本法。”由此可見,應該在憲法中加以規定的,只是國家最根本最重要的問題,而不是一般的問題,也不是所有的問題。
因為憲法所規定的是社會制度和國家制度的基本原則,所以憲法就成為立法機關進行日常立法活動的法律基礎。在憲法中確定了一個國家的立法原則,立法機關就根據這些原則來進行日常立法活動,制定各種法律。例如蘇聯憲法規定了蘇聯的經濟基礎,社會主義所有制的形式,蘇聯公民的個人財產權和個人財產繼承權,國家國民經濟計劃化的原則,因而也就確定了蘇維埃民法的基本原則。又如蘇聯憲法規定公民必須遵守憲法和法律,遵守勞動紀律,保護并鞏固社會主義公有財產,并宣布,凡侵犯社會主義公有財產者均為人民公敵;保衛祖國為每一蘇聯公民的神圣天職,凡背叛祖國的行為,均系罪大惡極,應受法律最嚴厲的懲罰,因而就確定了蘇維埃刑法的基本原則。
但是,只有蘇聯和人民民主國家的憲法才完全符合憲法是國家的根本法這個原則。在資產階級國家的憲法里,對於資產階級國家的社會經濟基礎和階級關系等基本問題是避而不談或者是橫加歪曲的。所以資產階級國家都不敢在憲法上明白規定出資產階級專政的這個事實,而企圖掩蓋這個事實。另一方面卻不厭其詳地把許多瑣碎枝節的次要問題,都規定在憲法里面。例如美國許多州的憲法,都包括著學校或衛生事務的詳細規定。而在瑞士一八四八年的憲法里,竟然還有關于賭博和發行彩票的規定哩。由此可見,在資產階級國家里,根本法和日常立法是沒有明確界限的。
其次,憲法的法律效力也不同于普通法律。由于憲法是普通立法的法律基礎,因此,普通法律的內容都必須符合于憲法的規定。如果普通法律內容和憲法內容相違背的話,那么有效的應是憲法,而不是普通法律。這就是說,和普通法律比較起來,憲法具有最高的法律效力。
實際上,這個原則也只是在社會主義國家和人民民主國家中才能得到遵守。在現代資產階級國家里,和憲法原則相抵觸的法律是普遍存在著的。例如美國反動的史密斯法和麥卡倫法,跟美國憲法修正案第一條關于保障人民言論、出版、集會自由的規定是直接違背的。但是今天在美國,實際上有效的卻是反動的史密斯法和麥卡倫法,而不是憲法修正案。因此,在帝國主義階段,資產階級憲法已日益喪失它作為國家根本法的意義了,資產階級憲法在國家生活中的意義,實際上正化為烏有。
最后,憲法的制定和修改程序,和普通法律也有所不同。憲法是由國家的最高立法機關或是由為了通過憲法而特別召集的會議來制定的。例如一九三六年的蘇聯憲法,是由蘇聯中央執行委員會選出的憲法委員會負責進行起草工作的。蘇聯憲法是由專門討論批準憲法草案而召集的非常第八次全蘇聯最高蘇維埃代表大會正式通過的。有時,在通過憲法以前,要舉行關于是否贊成憲法草案的公民投票。例如一九四六年法國憲法通過之前,就曾經過公民投票手續。
各個國家對于修改憲法,通常規定有一種特別的程序。如蘇聯憲法規定:普通法律的制定和修改,只要經過最高蘇維埃代表過半數通過,而憲法就要經過最高蘇維埃兩院各三分之二特定多數的決定,才能加以修改。
有些資產階級國家,沒有規定憲法修改程序。例如英國通過、修改憲法性法律和通過、修改普通法律的程序并沒有任何的區別。
憲法是階級力量對比關系的表現
憲法既然是表現統治階級的意志和鞏固統治階級的專政的,所以我們要研究憲法,首先要了解憲法的階級本質。
列寧和那些懷著惡意來歪曲憲法本質的俄國社會革命黨人論戰的時候,對憲法的本質曾經作了非常深刻的分析。列寧寫道:“憲法的本質就在于:一般國家的根本法以及有關選舉代議機關的權利和代議機關的權限等方面的法律,都是表現階級斗爭中實際力量的對比關系的。”
列寧對憲法本質所提供的經典式的定義,是馬克思列寧主義憲法學說的基礎,也是我們研究憲法問題的指針。
列寧認為作為國家根本法的憲法是階級斗爭的結果和總結,是階級斗爭中階級實際力量對比關系的表現。
和所有的法律一樣,憲法是統治階級意志的表現,而不是像資產階級“學者”所胡謅的是什么“全民意志”的表現。憲法是由階級斗爭中取得勝利并由此而掌握政權的階級所制定的,因此憲法所表現的必然是在階級斗爭中獲得勝利的階級的意志。
在推翻了封建制度以后,資產階級代替封建主掌握了政權,成為統治階級。資產階級在掌握政權以后所頒布的憲法,就是資產階級在反對封建制度和資產階級革命斗爭中取得勝利的總結,因此資產階級憲法所表現的必定是資產階級的意志。
偉大的十月社會主義革命推翻了沙皇地主資本家的政權,建立了無產階級專政的政權。無產階級和其他勞動群眾在掌握政權以后所頒布的憲法,就是無產階級和其他勞動群眾在社會主義革命斗爭中取得勝利的總結,因此蘇維埃憲法所表現的也就不能不是無產階級和其他勞動群眾的意志。
因此,憲法的主要使命就是鞏固有利于統治階級的社會秩序,使之有利于統治階級實現它的政治和經濟的統治。因此憲法就是統治階級手中所掌握的工具,它是為統治階級的利益服務的,而不是為社會上所有階級的利益服務的。
當我們說憲法是表現階級斗爭中實際力量對比關系的時候,主要是指憲法是由掌握政權的階級所制定的,統治階級利用憲法來鞏固自己的勝利。除此以外,它還包含另外一個意思,就是在同一類型的國家內,各個時期國內階級力量對比關系的變化,也會影響到憲法的內容,雖然它不會改變憲法的本質。例如一八七五年的法國和一九四六年的法國都是資產階級專政的國家,但是由于這兩個時期法國國內階級力量實際對比關系不完全一樣,因此這兩個時期所頒布的憲法的內容也就有些差別。一八七五年的法國是處在巴黎公社失敗后不久,法國工人階級力量受到挫折的時候,因此當時法國資產階級在制定憲法時就敢于把人民的權利和自由一筆勾銷,對公民的權利和自由一個字也沒有提到。一九四六年的法國是處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不久,法國共產黨和工人階級力量空前壯大的時候。由于法國共產黨領導工人階級和其他勞動群眾進行爭奪憲法民主化斗爭的結果,法國資產階級在制定憲法時不得不在形式上宣布確認一七八九年“人權宣言”中所賦與公民的權利和自由,雖然這些權利和自由都還只是不兌現的空頭支票。
蘇聯從一九一八年以來所頒布的三個憲法,都是社會主義類型的憲法,但由於各個時期階級關系不一樣,因此這些憲法所反映的階級力量實際對比關系也有所不同。一九一八年的蘇聯憲法和一九二四年的蘇聯憲法是由資本主義向社會主義過渡時期的憲法,這些憲法反映出當時蘇聯國內剝削階級已被推翻但還沒有完全被消滅的這個事實。一九三六年的憲法是勝利了的社會主義憲法,它反映出蘇聯國內剝削階級已被徹底消滅的這個事實。因此蘇維埃憲法是隨著國內階級力量對比關系的改變而改變的。
歐洲人民民主國家和蘇聯是同一類型的國家,都是社會主義類型的國家。但由于階級力量對比關系不同,歐洲人民民主國家憲法的內容和蘇聯一九三六年的憲法也有一定程度的差別。歐洲人民民主國家是正在建設社會主義的國家,是由資本主義向社會主義過渡時期的國家,因此在歐洲人民民主國家的憲法上,就反映出經濟的多成分性和剝削階級還沒有完全被消滅的這些過渡時期的特點。
列寧在揭露了憲法的階級本質以后,接著指出:“如果法律與現實脫節,那末憲法便是虛構的,如果法律與現實相吻合,那末憲法便不是虛構的。”所有的資產階級國家的憲法都是虛構的憲法。在各個資產階級國家里,憲法條文和實際存在的情況之間具有不相符合,甚至是背道而馳的情形的。資產階級憲法雖然也決定于它的階級本質,但是資產階級憲法并不暴露這種本質,而是千方百計地企圖掩蓋它的階級本質。
為什么資產階級憲法不敢反映客觀存在的實際情況呢?這是因為資產階級憲法不僅起著壓迫人民的作用,并且還起著欺騙人民的作用。為了鞏固資產階級對廣大勞動人民的統治,資產階級除了實行公開的恐怖和暴力以外,還要用欺騙的手段來掩蓋資產階級專政,粉飾資產階級對廣大勞動人民政治上和經濟上
的奴役。
因此,我們對待資產階級國家的社會制度和國家制度問題,不能單從資產階級憲法的條文上去了解。必須從實際生活中所存在的真實情況去考察。只有這樣,才能夠徹底地揭露出資產階級國家的社會制度和國家制度的腐朽性和反動性。
只有社會主義類型的憲法才是完全真實的憲法,社會主義類型的憲法完全明確地、沒有任何歪曲或隱蔽地反映出階級斗爭中階級力量的對比關系。在社會主義憲法條文上所記載的都是實際生活中所存在或開始形成的東西,都是勞動人民所爭得的勝利品。
為什么社會主義類型的憲法能夠不帶任何的虛構性呢?這是因為社會主義類型的憲法所鞏固的無產階級專政或人民民主專政的統治,是反映著和保護著廣大群眾的利益的,因而敢于說出真理。這也就是社會主義憲法和資產階級憲法的根本區別,同時也是社會主義憲法的無比優越性。
憲法是社會的上層建筑的一部分
斯大林在《馬克思主義與語言學問題》中,教導我們說:“基礎是社會發展在每一階段上的社會經濟制度。上層建筑是社會對于政治、法律、宗教、藝術、哲學的觀點,以及適合于這些觀點的政治法律等制度。”
作為國家根本法的憲法是社會的上層建筑的一部分,和整個社會上層建筑一樣,是由經濟基礎所決定的。憲法是由經濟基礎產生的,是隨著經濟基礎的變更而變更的。因此我們要考察憲法的產生和消滅的原因,就必須到經濟發展過程中去探求,而不應該到人的意志中去尋找。
隨著封建社會經濟基礎的滅亡和資本主義經濟基礎的產生,就產生了資產階級的憲法。社會主義憲法是隨著社會主義的產生而產生,是建立在社會主義經濟基礎上面的社會主義社會上層建筑的一部分。
由此可見,憲法如同整個社會上層建筑一樣,是同一經濟基礎存在著和活動著的一個時代的產物,而不是永世長存的東西。
經濟基礎對憲法的決定作用,還表現在憲法隨著經濟基礎的發展而發展上面。在同一社會內,憲法的內容是不斷地在變化和發展著的,而憲法的變化和發展是跟自己的經濟基礎的變化和發展相適應的。
蘇維埃憲法發展史有力地證明憲法隨著經濟基礎的發展而發展的原理。蘇維埃憲法反映出社會主義經濟基礎的建立、鞏固和發展的過程。一九一八年的蘇俄憲法,和一九二四年的蘇聯憲法反映出蘇聯從資本主義向社會主義過渡的特點,反映出蘇聯當時還正在奠定社會主義經濟基礎的過程中的特點。一九三六年的憲法則反映出社會主義經濟基礎已經奠定,社會主義社會已經建立的特點,而隨著社會主義經濟基礎的鞏固和發展,蘇聯憲法中所規定的蘇維埃社會制度和國家制度,也進一步完備和發展了。
作為社會上層建筑的最重要組成部分之一的憲法,對經濟基礎的形成和鞏固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斯大林教導說:“上層建筑是由基礎產生的,但這決不是說上層建筑只是反映基礎,只是消極的、中立的,對自己基礎的命運,對階級的命運,對制度的性質漠不關心的。相反地,上層建筑一出現后,就要成為極大的積極力量,積極幫助自己基礎的形成和鞏固,采取一切辦法幫助新制度來摧毀和消滅舊基礎與舊制度。”
資產階級在奪取政權以后,就依靠憲法的幫助來鞏固生產資料的資本主義私有制,宣布資產階級私有財產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原則,把資本主義的經濟基礎放在資產階級國家機器的保護之下。
所有資產階級國家憲法的實質,歸根到底都是為了維護資本主義制度的基本柱石——生產資料的資本主義私有制。列寧曾經指出:“以前所有一切憲法,以至最共和最民主憲法底精神和基本內容唯一是歸結于私有制。”
現代資本主義國家的憲法在維護著腐朽的、已經過了時的資本主義經濟基礎,因此,它所起的是阻礙社會向前發展的極端反動的作用。
社會主義憲法對於社會主義經濟基礎的服務作用,則具有完全新的性質。
十月社會主義革命勝利以后,俄國工人階級打碎了舊的國家機器,建立了蘇維埃社會主義國家,掌握了政權的俄國工人階級利用蘇維埃國家和法律作為消滅舊基礎和建立新基礎的杠桿。蘇維埃憲法從它最初誕生的第一天起,就成為建立和保護社會主義經濟基礎的主要工具,成為積極幫助社會主義經濟基礎鞏固和發展的重要力量。
由于蘇維挨憲法所保護的是生產資料的社會主義公有制,所鞏固的是工人階級專政的政權,它適應舊社會物質生活發展的要求,依靠著客觀經濟法則,它代表著并保護著廣大勞動人民的利益,因而發揮了促進社會生產力蓬勃發展的積極進步作用。
蘇維埃憲法是蘇聯人民建設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重要工具。
同樣的,歐洲人民民主國家的憲法,也是各人民民主國家人民建設社會主義的有力武器。
即將制定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在中國人民為實現社會主義而斗爭的偉大事業中,也將起著巨大的創造性的作用。因為國家在過渡時期的總任務的實質,就是使生產資料的社會主義所有制成為我們國家和社會的唯一經濟基礎,而我們即將制定的憲法,必將成為鞏固我國人民民主政權,推動社會主義工業化和國民經濟的社會主義改造,把我國建成一個強大的社會主義國家的重要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