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凱
“1942和1943兩年先后開始的帶普遍性的整風運動和生產運動,曾經分別地在精神生活方面和物質生活方面起了和正在起著決定性的作用。這兩個環子,如果不在適當的時機抓住它們,我們就無法抓住整個的革命鏈條,而我們的斗爭也就不能繼續前進?!保ā懊珴蓶|選集”第三卷1132頁)每每讀到毛主席這些話,我就想起四連的整風運動。
一
我們第四連從晉察冀到晉綏邊區后,同志們都很不習慣。在晉察冀走的是平原,到這兒天天爬山;在晉察冀多半時間是打仗,到這兒又打仗又生產,生產此打仗多。許多同志思想轉不過彎。爬山罵山磨鞋,開荒罵镢頭磨手。干部管理不耐心,官兵關系不融洽?!驮谶@種情況下,整風運動來了。
整風,這個詞聽起來都新鮮。怎么領導整風?更沒經驗。我們連單獨活動,離團部二百多里,連長負傷住了醫院,全連的擔子都放在我和副連長的肩上。
看了團政治處的整風指示后,我向副連長說,開個支委擴大會議研究一下吧。他說:“行啊,咱們這個連隊,真該整整風。兵都是三七年、三八年的老資格,一大半又是當過警衛員、通訊員、理發員的,這些‘員,就是難領導,怪話牢騷一大串,這回非好好整一下不行?!?/p>
顯然,他和我一樣,也沒弄清楚整風真正的內容。認為整風,就是“整整”那些“怪話司令”。到了支委擴大會上,更是如此。一排長張德欣同志聽說要整風,第一個發言。他開口就說:“就是該整風!我們排的次明遠、田元益,兩個怪話司令,不把他們的油膩擦擦,開不動車!班長管理不了他們,我說說,還和我頂嘴!”
“這怪你們平時教育不夠。”副連長插了一句。
“教育?”一排副答了話:“次明遠、田元益這樣的人,你磨破嘴皮,他只當耳旁風!要教育好他們,除非……”
他們提出的兩個戰士,是我們連出名的人物。次明遠,整天把帽沿拉到齊眉毛,裹腿打到膝蓋上,收拾得干干凈凈,一天到晚腳不停,手不閑,嘴不住。逗逗這個,捅捅那個,天不怕,地不怕。講怪話數第一。田元益,又是另一個類型:裹腿打得象老太太的綁腿布,不管棉衣或單衣,發給他多大穿多大,從來不收拾,顯得有些羅羅喀喀。他說話總愛帶刺,說得別人笑破肚皮,他也不笑。他倆到一塊,不是抬杠,就是頂嘴。論嘴快聲音高,次明遠第一;論俏皮的本領,他又遠趕不上田元益。對這樣的戰士,應該怎么認識呢?這是干部之間時常發生爭論的。整風,就是整這種人嗎?我望著支委們,希望同志們繼續發言。
“咱們連有些同志怪話是多?!逼甙嚅L楊雙錦(支委)慢吞吞地說?!翱墒?,每次打仗,他們都報名參加突擊隊。就說田元益吧,雇農出身,革命堅決;咱們連到晉綏來時,他發虐疾留下了,病還沒好,就死賴著人家去陜甘寧的都隊,跟著跑了兩千多里路,過了四道封鎖線,找到四連來歸隊,這不是他很大的優點嗎?……”、
“講怪話總不算優點吧!”一排長固執地說。
“那當然,”楊雙錦說,“所以黨中央毛主席才叫咱們整風哩!”
“我同意楊雙錦同志說的?!币话嚅L馮小起說:“整風,是整歪的那一面,不能因為整歪的,把正的也忘了。就說我們班黃紀堂吧,他是個直性子,看不慣的事,愛說幾句不三不四的話,其實,他是個好同志。”
經過一番討論,同志們對整風的精神,有了進一步的認識。最后決定:第一步,先找那些愛講“怪話”的同志開個座談會,摸摸到底有些什么問題;然后再研究下一步怎么走。
上午,把各班一些同志召集來了。這些“怪話司令”,都鬧不清開什么會。連務會?都不是班排長;支部會?又有非黨員。次明遠捅捅黃紀堂:“伙計!這是開什么會呀?”黃紀堂還沒開口,田元益接過去說:“什么會?還不是明擺著——‘司令員大會?!?/p>
人到齊了。我告訴大家,連里要整風,先找些同志開個座談會。來的都是四連的老同志,了解情況多,平時也有些意見,不管大事小事,都可以提出來?!?/p>
我還擔心會開不熱烈,怕大家不敢提意見,誰想
我的話剛停,次明遠就打了頭一炮;“我說。連長就是不關心病號。病號飯老是小米稀飯,想吃點豆面,他說吃豆面要犯病。我沒聽說過,吃豆面會犯病?!彼酝A艘幌?,望望我,又說:王士臣同志住院,秋天還蓋夾被,指導員怎么想不到他會冷?”
這頭一票,就投到連長和我的名上,頓時感到臉有些發燒。我生怕自己的臉色會影響大家發言,便插話說:“這個意見很好!同志們繼續提?!?/p>
“指導員,咱們現在是什么社會”冷不防田元益這樣問我。
“什么社會!”我莫名其妙地望著他:“咱們解放區是新民主主義社會,國民黨統治區是半封建半殖民地社會。”
“唔!”他磕磕小煙袋鍋,不緊不慢地說:“既然不是奴隸社會,我們副排長怎么說張正祥同志是‘奴隸性呢?”
“都是革命同志嘛!”田元益裝了袋煙,巴巴吸了兩口,又說:“奴隸,這話是不能用在革命同志身上的。指導員你說對不?我們排長也跟我打過招呼:‘田元益,要老實點。你給我個初一,我給像個十五。聽,他要給我小鞋穿吶!我這腳,穿小鞋能不疼嗎!……”
這一番實銳的發言之后,座談會更熱烈了。連長有軍閥殘余呀,指導員不關心同志進步呀,排長“熊”人呀,伙食賬不公布呀,炊事員飯做得不好呀……每個人講起來都滔滔不絕。我聽著,記著,一陣陣感到臉上發燒。有的意見,雖然不是點著我的名提的,可是作為這個連的政治工作干部,對一切問題都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時才深深感到自己工作不深入、不細致。一天到晚忙忙碌碌,許多問題怎么沒發現呢!
直到外邊吹哨子開飯,才宣布座談會暫時結束。我當即向同志們表示:能馬上解決的問題,立即解決。明天就讓司務長公布伙食賬,新調來的炊事員不稱職,也很快調換。大家聽了,臉上都露出笑容。
二
連隊執行新的任務,轉移到了東坡村。
這兒是我們活動的老區。群眾對我們熟得很。還沒到宿營地,各班就沿路揀柴,準備送給房東。到宿營地我把背包一放,就到班里去了。同志們正忙著:有的擦槍,有的打鋪,有的挑水、掃院子。小小山村一片歡樂的景象。我走到七班院子里,次明遠正集合著一群小學生教唱歌;七班長楊雙錦正用發給他的學習紙給房東糊窗戶。我問他座談會后有什么反應,他說反應很好,提了意見的同志都說心里痛快。有的說,干部改了毛病,他今后也不講怪話了;有的說今后生產要加勁。
我問干部有什么反應,他皺皺眉頭,說:“干部不高興的多。四班長說,往后班長更難當了。排長、副排長都不痛快?!?/p>
“你自己覺得想么樣?”我問他。
“我心里有些犯嘀咕?!彼÷曊f;“指導員,照這樣整法,全掀了干部的底子,今后怕更不好管理。有的同志會更自高自大哩!”
問題很清楚:戰士歡迎,部分干部有了顧慮。我心里也有些動搖,擔心產生極端民主化。于是便向團政治處寫了個報告,請示今后怎么辦。
吃飯的時候,我把干部對整風的反應,向副連長說了,他說:“看樣子,整風要先整干部,干部整好了,都改了毛病,部隊管理我看不成問題。是不是找干部們座談座談?”他的話提醒了我。飯后便找干部交談了一番,決定召開全連的民主大會。
第二天,軍人大會開始了。戰士們坐在背包上;吸著從山里采來的榛葉子,愛開玩笑的,今天也嚴肅起來。會議開始,我先講了講,說咱們今天開的是軍人大會,每個人可以自由發表意見。對領導的,對生活上的,以及對錯誤思想的批評,都可以講。每個人說說心里話。
我的話剛停,發言的一個接一個。,怪不得其他連的同志說:“四連戰士的嘴,象黃河的水。”老同志們,哪個也沒顧慮,雖然提的問題和上次座談會差不多,可是舉例各有不同。尖銳的程度,遠遠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被戰士們點了名的干部,一個個低著頭,有的不停地往小本上記。說真的,這樣的民主大會,全連戰士這樣批評干部,我做指導員以來,還是頭一次經過呢!
開完會回到連部,心里很亂。想想大家提的意見,腦子里擺脫不了那些責備。特別想到給連長左學贊同志提的那些意見,心里有些不平。
我和左建長一塊工作多年了,我們相處得很好,我十分了解他。他勇敢、正直、坦率。對黨的事業忠心耿耿。從十九歲當兵,在東北軍和西北軍里都干過,抗日戰爭開始后,參加了八路軍。每次談到他的經歷,總這樣對我說:“老劉啊!混了多年,找到黨,找到八路軍,才算真正找到了家!”他軍事知識很豐富,熟悉各種槍的性能,不管什么槍,他閉上眼能拆開,閉上眼能裝上。一排 的六五機槍老得沒牙了,打起來好卡殼,他拿過來一收拾,又呱呱叫起來。當然他也有缺點,管理生硬,“訓”起人來沒個深淺,有時把戰士“訓”得流淚??墒?,他為的是連隊好啊!偏偏有些同志不了解他的心情。病號吃不上豆面,怨
他不肯給吃,說他留著面給自已娶媳婦。真是豈有此理!
我越想越氣得慌。心想:算啦,這個風不整啦!照這樣整下去,極端民主抬頭,干部更難當了??纯锤边B長,他也是悶悶不樂。我們倆誰也不說話。通信員看我們這樣,也悄悄地說話,悄悄地走路。晚飯,也是悶著氣吃的。
晚飯后,到各班轉了一趟,看到戰士一個個很高興。談到民主大會的事,有的說,把意見倒了出來,心里痛快了;有的說,干部有缺點,我也有缺點,今后一定要克服缺點,好好進步。次明遠還特別把我拉到一邊,悄聲說:“指導員,我向你保證,往后再不講怪話了。”……
晚上,躺在門板上,想到白天的會,想到戰士們的話,心里又漸漸平靜了。特別是想到在冀中那段艱苦的斗爭:部隊分散開后,同志們整天爬道溝,吃麥穗,甚至餓肚子,不論環境多么艱苦,斗爭多么殘酷,沒有一個人動搖,許多同志離家很近,死也不回家。他們都是烈火中煉出的真金呀!同志們把生命都交給了革命,今天講了些他們不滿的事,說了些激動的話,我又有什么理由不高興呢!戰士們都把連隊看成自己的家,把干部看成長輩一樣,生了病,負了傷,就需要這個家的人照顧他,鼓勵他,這些,我們作干部的,又做得怎么樣呢?記得一次我得了病住醫院的時候,團長同志從平川給我帶來了八斤桃,當時自己多么受感動,病好象立刻減輕了許多。反過來想想,自己對連里的病號又怎么樣呢?王士臣生病住醫院,我就很少想到他,天冷了,也沒派人送棉被去。難道同志們提的意見不對嗎?……
第二天一早,我們剛起床,團部偵察員來了。單獨活動,平時很少見到團部的人。偵察員一來,我們很高興。他把兩封迭成三角形的信和一些文件、報紙交給我后,又口頭傳達說:“團長、政委叫你們今晚出發,夜十二點以前趕到太汾公路,配合三連伏擊從交城去文水的敵人?!?/p>
“好哇!”副連長一聽說要打仗,就站起來喊道:“通信員,通知各排準備出發。”
我拆開團政治處的一封信,這是關于我們上次整風報告的批示。除了指出下一步的整風步驟外,并特別提到給我們送來的幾份重要文件,要我們好好學習。這些文件都是毛主席親自寫的。它象指路明燈,照亮了我們的前進方向。我反復地讀著這一段:“我們的軍隊必須在軍民關系上、軍政關系上、軍黨關系上、官兵關系上、軍事工作和政治工作關系上、干部相互關系上,遵守正確的原則,決不可犯軍閥主義的毛病。官長必須愛護士兵,不能漠不關心……?!笨墒牵瑢τ谶@些我們做的怎樣呢?正象文件上指出的,我們有些同志有驕氣,對戰士蠻不講理,看不見自己的缺點,愛聽恭維話,受不得批評?!?/p>
毛主席這些話不正是對著我們連說的嗎?讀著文件,又是興奮,又是慚愧,幾乎把今晚出發打仗的事忘了。
“老劉,你鉆到書里去了!”不知什么時候,副連長走進來“今晚要執行任務,咱們研究一下吧!”
我向他說:“嘿,這下可解決問題啦,你快看!”
“解決了什么問題?”他莫名其妙地說。
“這些文件,解決了咱們整風的問題。”我說著遞給他看。
副連長讀了一段,就高興地嚷道:“老劉,這上邊說的,和咱們建的情況一樣??!咱們一定要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天天洗臉,絕不留一星半點灰塵在臉上,要不還算什么共產黨員呢!”他激動地指著文件上的話,象是重復,又象是保證。
我們的思想受到了很大的啟發,對黨的整風方針更加明確了。決定執行完戰斗任務后,繼續把連隊的整風運動貫徹下去。
連隊緊張地準備出發。補子彈袋的,擦槍的,收拾鞋襪的,一片出征前的景象
我從班里剛回到連部,二排長提著一雙爛鞋來了,哭喪著臉說:“指導員,小黑子把這雙爛鞋扔給我,非要新鞋不行,你看怎么辦?”
小黑子,名叫李樹勛,年紀小,長得又黑,所以連里同志很少叫他名字。別人的鞋都是補了又補,他不會補,也不學補,才把這雙鞋穿得前后通風。怎么辦呢?每個人一雙鞋,往哪里給他去換新的!我看看這雙鞋底還好,收拾一下還能穿幾天,就向二排長說“鞋放在這幾,你先回去吧?!?/p>
我拿過那雙破鞋,向通信員說:“你有錐子、麻繩嗎,給我用用?!蓖ㄐ艈T見我要動手補這雙鞋,趕忙來奪。于是我們兩個一人一只,很快就釘補好了。又把它刷干凈,送給了小黑子。
不一會,小黑子跑來了。進門低著頭,眼里淌著淚,很難為情地說:“指導員,我……”他很沉痛地檢討了自己。
說實在的,給他釘補鞋時,我并沒想到很多,只是想:他不會這活,先替他釘釘補補,打完仗再說吧。誰想他會為此感動得流淚呢?論說該批評他幾句,這種情況下,只能安慰與鼓勵他了。他擦了把淚,說:“指導員,你別說了。往后我一定學會自己補鞋!”
從這件事,我聯想到許多。所謂教育戰士,絕不是單純的批評,也不是生硬地說道理??上?,過去對這個問題并不是那么明確。
當天晚上,我們急行軍趕到洪相附近,打了一個伏擊戰。這是整風運動中的一仗;這一仗,殲滅敵人不多,搞掉它幾輛汽車,打死幾個押車的鬼子,正象戰士們說的:“老虎吃螞蚱——零拾掇?!彪m然吃不飽,可也解解饞。這一仗也看出:盡管軍人大會上戰士們給干部提了許多意見,甚至有的說了些刻薄話,可是一上戰場,仍個個服從命令聽指揮。許多戰士比整風以前更勇敢,更堅決。干部原先顧慮整風后不好管理,事實給作了有力的回答。
撤出戰斗后,連隊稍微整頓了一番,又繼續轉入整風運動。給戰士們讀模范戰士的故事,給干部讀毛主席的文章。經過一番座談討論后,全連又舉行了大會。
會上,我的檢討還沒結束,戰士張正祥突然站了超來,喊著:“報告,不能光怨干部,我這頑固腦袋也有毛??!過去凈說怪話,自己不進步,怎么能怨干部?……”他的話沒說完,次明遠、一排長、一排副、田元益等許多同志一個接一個地站超來搶著檢討自已。原先計劃是先給干部提意見,然后再開檢查官兵關系大會,沒想到這個大會變成官兵關系檢討大會了。干部們紛紛檢討愛兵不夠,戰士們紛紛檢討尊重干部不夠。
激動、熱烈、團結的氣氛充滿了會場。每個人不只是檢討過去,還紛紛下保證,訂計劃。副連長激動得嘴唇發抖,大聲說:“今后我決不特殊!同志們吃什么,我吃什么;同志們沒進房子,我決不進房子;打仗,我先沖鋒;出差,我帶頭……”
會場上響著熱烈的掌聲。無產階級革命的偉大目的,毛主席的光輝思想,把全連一百多人團結得象一個人,把一百顆心團結成一條心!這是我永遠難忘的一天啊!
三
繼偉大的整風運動而起的,是尊干愛兵運動,連隊的面貌煥然一新!
為了在兩天內趕回水子里秋收,我們開始了急行軍。出發前宣布了一天走一百里,同志們仍是滿面笑容。爬山時,副連長扛著一挺機關槍,走得滿頭流汗,不時轉回身去叫著:
“加油喲!爬上山頂就涼快了!”
連隊在一片歡樂聲中,登上了高山。休息的時候,副連長又向大家招呼著:“戴好帽子,不準脫衣服??!”
“那是誰?想喝雞湯、吃雞蛋了!”有人看到脫衣服乘涼的同志,就這樣說他。
“喝雞湯,吃雞蛋”,從整風以后,成了一種專門語。因為不管那個同志病了,伙房總是想辦法弄點雞湯或雞蛋給他吃。副連長病了兩天,各班同志用自己節省的津貼費,買雞蛋慰問他。弄得副連長病沒好,就從床上爬起來。
行軍這一路,像看吧,你爭我的槍,我爭你的背包。每個人都累,每個人又想在最累的時候幫助別人。過小河時,連部幾個通信員非要把我背過去不行。我說:“我又不是孩子,怎么還要你們背?”他們說,我的眼近視,怕我踩不準河上的石頭,掉下去。同志們想得多周到??!
一路上,邊走邊談。怪話再也聽不見了。插到班里走,我看黃紀堂有些沉默,問他有什么心事沒有,他低聲說:“指導員,整風以后,我別的問題沒有了,只還有一個問題?!?/p>
“什么問題?”我又問他。
“指導員,”他又小聲說:“我參加八路軍時間也不短了,受黨的教育時間也很長啦,嗨,只怪我自己不進步,往后請黨繼續考驗我吧!我就是這么個問題。”
這是個什么問題呢!他雖然說得不那么明確,事實上也很明確,那就是要求入黨。我望著這個整風以后有了很大轉變的戰士,心里涌著這樣的話:黨的大門,不正是為這些出身好、覺悟高,受過嚴酷戰斗考驗的同志開著嗎!
整風后,每個人在變化,全連在變化,你處處都會感覺到。
宿營地到了。這是一個我們從來沒住過的小山村。司務長看房子回來,說這里只能住下連部和兩個排,另一個排,要到五里路外一個村去住。要擱以往,叫哪個排去,總少不了有幾句怪話;今天,副連長一說二排去,二排長痛痛快快,帶起部隊就走。副建長并要親自送他們去。
“怎么還要送呢!”二排長笑著說:“五里路一邁步就到了。”
“走吧,我要去看看?!备边B長說著仍隨他們走去。
這時,我想起他的愛兵計劃:戰士們沒有進屋子,他決不進屋子。他是堅決要做到這些的。這時,又聽幾個班長談放哨的事。一排長和一排副兩個人在路上就商量好了,現在向班長們宣布:他們放哨,讓大家休息。為這事,班排長之間又爭論開了。聽著這個令人高興的爭論,望著遠去的第二排,以及正唱著歌準備進房子的一排、三排,心里有說不出的溫暖。
四連,我們的第四連,就象今天的百里快速行軍一樣,正邁開快步向前進!……
(解放軍三十年征文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