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談薛暮橋著《中國社會主義經濟問題研究》
薛暮橋同志的《中國社會主義經濟問題研究》是一本好書,也很受讀者歡迎。出版這本書,是有很重要的意義的。我們邀請了經濟學界幾位同志座談這本書,下面是這次座談會的發言記錄選刊:
聯系實際敢于創新
中國人民大學余學本
《中國社會主義經濟問題研究》這本書的最大特色有兩點。首先是勇于求實,講究實際,探討問題。黨的三中全會提出八字方針以后,不管是在實際工作中,還是在理論工作中,實際上是存在著不同意見的。一種是對為什么要調整,有沒有必要進行調整有看法。因為一九七七、七八兩年工業生產發展很快,在14%上下;七八年農業還是大豐收,形勢很好,為什么還要調整?另外一種意見,認為當前的關鍵不是調整,而是改革,我們的主要力量應該放在改革上。影響比較大的是前一種意見,它與我們經濟建設上長期存在的“左”的影響有關。對這種情況,我們搞理論工作的同志不應該回避。薛暮橋同志在書中對此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認為,我國國民經濟比例失調問題由來已久。一九五八年我們大冒進,三年“大躍進”,積累率搞到39%,逼得我們不得不進行五年的大調整。這種冒進,用暮橋同志形象的話來說,就是“急性病”、“發高燒”。后來,雖然我們在實際工作中糾正了錯誤做法,但是在思想認識上并沒有認真總結經驗教訓。一九七○年以后,連續九年積累率還是偏高,一直在30%以上。結果是,高積累擠了消費,重工業擠了輕工業、農業,國家建設雖然有了發展,但人民的生活卻得不到應有的改善。這種多年來的“慢性病”、“長期低燒”,人們習以為常,不以為非,反倒認為是中國經濟計劃工作的“新發展”、“新貢獻”。正如書中所講的,批判綜合平衡是“消極平衡”呀,說“以鋼為綱”是“積極平衡”呀,以致資金和物資供應的缺口越來越大,都是這種急于求成的錯誤的計劃指導方針的表現。
粉碎“四人幫”以后,包括我們自己,大家總是希望建設得多一點,發展得快一點。形勢估計得樂觀,頭腦又有一些熱起來,提出了六千萬噸鋼,八千億斤糧食以及什么十來個大慶等等。但是,這次黨中央有了經驗,不到半年時間,就發現問題,把不切實際的指標調整下來了。實際工作已經開始糾正了,但吸取過去的教訓,我們還必須在思想認識上真正解決問題。不然的話,還會重犯過去的錯誤,對實際工作造成很大的危害。薛暮橋同志的這本書,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寫作的,因而具有現實意義。書中密切聯系我國實際。打開第一章,就講我們的國情,一直到最后講中國的現代化道路,都本著實事求是的精神,力圖運用馬列主義的基本原理,分析我國的實際情況,總結正反兩方面的歷史經驗,探討我國社會主義經濟發展的規律性,從理論和實際的結合上來澄清是非。因此,讀起來使人感到親切,受到啟發。
聯系我們的教學工作來看,現在同學中思想問題不少。實踐證明,如果我們回避矛盾,不敢接觸實際問題,在課堂上空講理論,光解釋一些原則條條。那末,盡管你反復說社會主義如何好,社會主義制度如何優越,我們的工作取得了如何巨大的成績,這樣的課同學不愛聽,效果差,無助于思想認識問題的解決。相反,敢于正視現實,不回避矛盾,聯系實際,講清理論,講我國三十年來經濟發展的經驗教訓,肯定成績,實事求是地分析存在的問題,倒有助于對現狀的正確認識和了解。這樣講問題、看問題,決不是潑冷水,刮冷風。記得暮橋同志在一次報告中講過,把一些不切實際的指標調整下來,站穩了腳跟,我們的生產速度是會逐漸快起來的。如果說這是刮冷風的話,那我心里是熱乎乎的,因為經濟形勢必將會因此而越來越好,前途是十分光明的。這個道理一點兒不錯。
這本書的第二個特色,就是敢于創新。這也就是作者講的,要研究我們新的歷史時期出現的新問題、新情況,以自己的研究成果闡發黨的、特別是三中全會以來的路線、方針、政策,積極地提出自己的建議。值得令人注意的是,作者在社會主義經濟理論和實踐的研究方面,在經濟管理體制改革措施的探討方面,都提出了很多很有見地的意見。例如,書中在講到調整積累和消費的比例關系時,提出“在我國目前的情況下,積累率最好繼續控制在25%上下”。在一年多以前,暮橋同志能提出這樣的建議,是很難能可貴的。后來,暮橋同志還進一步講過,在我國目前情況下,積累率25%上下是高速度,30%以上是低速度,40%以上就是倒速度了。這是實踐經驗的精辟概括。又如勞動就業問題。在寫書的過程中,薛暮橋同志題為《關于城鎮勞動就業問題的幾點意見》的談話,在《北京日報》發表后,引起了強烈的反應。這本書有一節專門講勞動力的合理安排,并且在很多問題的論述中,都考慮到我國人口多的特點。再如,與此相聯系的,書中很早就從理論的高度,論證了現階段要大力發展集體所有制問題。提出要允許城鎮待業人員在自愿的基礎上組織真正獨立核算、自負盈虧的集體所有制企業,允許恢復和適當發展個體經營的形式。指出由此“保持生產和經營的多樣性和靈活性”,對于保障充分就業和方便人民生活是一項極為重要的政策。這也就是后來薛暮橋同志進一步闡發的思想,即要在城鄉所有制問題上都適當搞得松動一些,在社會主義公有制占絕對優勢的條件下,允許多種經營形式和多種成分并存的問題。再如,關于商品流通問題,書中反復論證,必須增加流通渠道,減少流通環節,允許一定的競爭,才能把國民經濟搞活。提出要改變目前城市中國營商業獨家經營,農村中供銷合作社一家包辦的局面,要允許社隊聯合成立供銷機構,經營商業,可以進城自銷農副土特產品;提出要為“長途販運”恢復名譽,等等。這些切中時弊的真知灼見,已越來越多地為人們所接受了。
薛暮橋同志是在國內外享有盛譽的我國老一輩的經濟學家,已經七十五、六的高齡了。但他堅持不懈地研究我國經濟建設中出現的新的重大理論問題和實踐問題,常葆科學的青春,值得我們中青年一代學習。近一年多來,薛暮橋同志又作了不少報告,寫了不少文章,研究的深度和廣度,都有了新的發展。據悉,人民出版社要把薛暮橋同志的這些近作,匯集成書。無疑,這是《中國社會主義經濟問題研究》的姊妹篇。希望它早日出版,這對于經濟理論工作者和實際工作者都是有很大幫助的。
不是人云亦云
中國人民大學吳樹青
薛暮橋同志的這本書,理論上有它自己的特點。這就是說,它不是簡單的材料堆積,不是人云亦云,而是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觀點。舉幾個例子。比如所有制問題,現在意見很分歧。理論界有相當一部分人傾向于否定全民所有制,覺得由商品生產、價值規律自動調節更合適一些。現在理論界仍然有這種思想。這本書一方面揭出我們的全民所有制是屬于國家所有制,這種所有制當中的管理體制毛病在什么地方,另一方面又堅持全民所有制的優越性,認為說全民所有制似乎不如集體所有制優越這個理論只在一定條件下可以這么說。比如生產不具備全民所有制的條件,你硬要建立全民所有制,當然不行。但是從總的來說,全民所有制和集體所有制作為公有制的兩種形式,究竟還是有程度高低之分,在理論上對此還是要有個判斷。不能因為我們一時強調要發展集體所有制,就把集體所有制看得比什么都優越。暮橋同志強調發展集體所有制,并沒有因此而否定全民所有制,理論上堅持了科學的態度。比如商品生產的問題,暮橋同志始終堅持自己的看法。現在人們不講商品、貨幣會產生資本主義的問題了,但這本書講了這樣一種觀點,即由貨幣制度可以產生貪污盜竊,商品制度可能產生投機倒把,而貪污盜竊、投機倒把發展到一定程度可能產生某些剝削分子。這種情況,在過去的工作中發生過。我們實行經濟管理體制改革,要廣泛利用市場和價值規律作用,如果不加防范,也可能產生這些問題。這種事實不應該否定。我覺得這種理論上的分析還是比較好的。如果你簡單地說,反正都不可能,社會主義商品生產、貨幣制度跟資本主義毫無關系,根本不可能產生問題,這樣,第一從理論上講不是科學的。因為我們既然承認商品、貨幣是舊社會遺留下來的東西,里面總是有一些共同性的東西,那么由此到彼,不會產生問題的可能性一點都沒有的。第二從實踐上講,完全放松這種警惕性沒有好處。當然,你把這些支流夸大了是不行的,然而你根本不看到這點恐怕也不行。三十年來我們理論工作的一個重要的教訓就是片面性。當需要強調某一點的時候,就把這一點無限地夸大。比如說批判資產階級法權,就說按勞分配必然要產生資本主義,把按勞分配說得一無是處。一旦反過來,知道這是“四人幫”的觀點,結果就不講這里邊有可能出現問題了,理論上、實踐上都一筆抹煞。這樣,理論上始終是片面的。暮橋同志的這本書,理論上非常嚴謹,他在揭示客觀事物時,考慮到事物的復雜性,然后以全面的分析,就不是片面的了。
再舉一個例子。現在講個體所有制時,有人主張個體所有制也是社會主義所有制,它本身的性質就屬于社會主義。為什么呢?理由就是,如果你不承認它是社會主義的,那人們就會心有余悸。為了實用的需要,你就給加一個社會主義的名義。這恐怕不太好,至少是缺乏嚴格的科學態度。它是什么性質就講什么性質,我們只要在理論上說清楚:即使它是個體所有制,但在現在的生產條件下,還是必需的,是適合生產力的需要的,任何想取消它的作法都不可能成功。為什么非要給它加上個社會主義的頭銜不可呢?
這本書中的有些問題包括我在內也有不同的意見,但暮橋同志堅持自己的觀點,這就便于討論。比如貨幣理論,大概全國經濟學界很少有人同意他的觀點,但暮橋同志堅持認為貨幣跟黃金沒有關系。這個觀點最后有可能對,也有可能不對,但他認為應該怎樣分析就堅持怎樣分析,說出了一定的道理。在理論上堅持一個經濟學家的立場,而不是隨波逐流,人云亦云,這很可貴。下面提幾點不足之處。一個就是這部著作聯系實際時,在一些問題上作出了理論分析,但是怎么樣更好地把這些實際提到理論的高度進行概括的分析,還可以進一步加工。特別在后半部分有此必要。第二是這本書的前半部分中,特別在講到所有制的改造和將來怎么建立全社會的所有制的部分,從今天看在理論上有些過時。對三大改造的評價,書里似乎高了一些。至于兩種所有制的前途,是不是一定要采取從集體到全民所有制的過渡形式,還是說可以融合起來(過去蘇聯講過兩種公有制融合,后來我們批判了,我現在覺得有些東西很難說,你現在不是搞聯合了嗎?打破了所有制的界限)?這本書在這方面考慮的是不充分的。再有就是某些理論問題闡述不夠。比如人口問題。作為一本經濟學著作,人口問題很重要,雖然這本書當中講到了勞動力,但人口問題沒有強調,今后似乎應該補充。還有一個是生產目的問題,書中貫串了這個思想,但好象缺少一個部分來專門進行分析。再一個就是經濟效果問題,書中雖然講到了,從經濟核算的角度講了一些,但是從整個國民經濟的范圍講如何強調經濟效果也是不夠的。本書還提出了勞動力部分所有制的問題,但講的不清楚,因此說服力不是很強。
是一個樣板
北京商學院王福成
前些日子,商業部門曾經組織全國商業中專的老師,研究編寫一本適合商業中專的政治經濟學教科書。搞了半天,資本主義部分還好辦,一到了社會主義部分,這個體系就扯來扯去扯不出結果。從全國情況看,也都沒解決這個難題。薛暮橋本著實事求是精神,不從一種完整的體系來寫經濟著作,我覺得這是實事求是的。如果勉勉強強硬是要從“體系”來湊書,會碰釘子。有人要仿效《資本論》的方法,我看是仿效不出來的。當然不是不能探索。薛暮橋同志的著作讀了使人感到親切,我看今后要從這個方向努力。
很多同志已經指出,這本書富有創見,以理服人。我也想舉些例子來說明。在《哥達綱領批判》和《國家與革命》中,都有從資本主義向共產主義過渡的提法。應該怎樣理解這句話?長時間以來,大家以為這里指的就是從資本主義向共產主義階段的過渡。薛暮橋同志在書中指出,這樣理解不符原意,對指導實際也不好辦。他認為,從原著的全部意義來看,這里指的是從資本主義向共產主義低級階段的過渡,即向社會主義過渡。接著暮橋同志從實際工作出發提出一個新的問題:在社會主義階段有沒有一個從低級到高級的過渡?還比如,工業中“以鋼為綱”錯了,農業中“以糧為綱”也錯了,但為什么錯了,書中也都是講出道理,指出這樣做的結果造成國民經濟比例失調,造成了農業內部的比例失調,把它作為一個籠統的方針提出來,是有害的,進而還用正反兩方面的經驗來證明。
這本書的每一章都力求引導讀者從我們過去的一些違反經濟規律的思想當中解放出來。過去你已經在經濟規律面前受到懲罰,你就不要再這樣做了,應該從這些方面,特別是從左傾思想中解放出來。但是本書避免了現在理論界的又一種情況,就是為了“解放思想”(實際上這并不是解放思想),就很輕易地把馬克思主義的一些應該堅持的基本的東西扔掉了。這樣來敘述理論,也是不會有說服力的,并且對我們現行的方針政策起不到一個科學的認識作用。比如說生產資料優先增長的基本原理,我以為是應當堅持的。現在為了講調整,解決調整當中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經濟機構的調整,就是把重型機構調整為輕型機構,甚至在勞動密集型的地方發揮我們勞動力的優勢,特別是糾正前一階段我們在“以鋼為綱”的方針指導下的錯誤作法,有人就把這個原理拋棄掉。薛暮橋同志不是采取這樣的態度。他既肯定了重工業優先增長是現代化大生產的客觀要求,又肯定在執行這條方針時有片面性這兩方面,既勇于探討現實的問題,又不是輕易地否定掉一些應該堅持的東西。當然,馬克思主義的某些基本觀點隨著實踐的發展也是會否定的,但是應該堅持的東西就不應該否定。又比方說,我們國家人民的物質生活水平現在很低,盡管這幾年特別是從去年,從整個國家來看,有不少的地方上去了,但是總不能一下子還清幾十年的欠帳。去年我們按統計公報算了一下,提高農副產品的收購價格,提高職工的工資獎金,再加上減免農業當中的稅收,合起來大概一百七十多億,再拿就拿不出來了。再拿,財政赤字就更厲害了,商業部門購買力可控量的差額就更厲害了。現在已經是達到歷史上的最高水平。用斯大林表述的那個社會主義基本經濟規律來說可以說是到了“最大限度”了。當然現在是低水平,社會主義基本經濟規律在目前受到客觀條件限制,但不能因此說斯大林所表述的基本精神應該否定。作為一個社會主義經濟發展的規律性的東西,提的還是對的。薛暮橋同志肯定了斯大林的觀點,他在這些問題的處理上對我們是很有指導意義的。這些問題使我感到,解放思想與堅持馬列主義不能對立起來,應該有機地結合。
這本書出版后,暮橋同志繼續在探索著四化建設中提出的一些新問題、新情況、新成果。所以我提議,以后在修改這本書的時候,把這些新的有突破的東西充實進去。聽說人民出版社準備匯集暮橋同志在這本書以后的文章,是很好的,很得人心的。
尋求實現四化道路的著作
北京郵電學院王文武
我認為這本書可以說是一部尋求實現中國四化道路的著作。四個現代化建設,中心是個經濟建設的問題。實現四化,是中國人民的共同心愿。因此,這本書的出版是很及時的,是有重要現實意義的。
建國三十年來,有不少著作在某些方面總結了我國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的經驗,是有成績的;但是從今天的眼光看,也確實存在著不同程度的片面性。五十年代,斯大林的一些觀點直接影響到我國國民經濟管理體制和教學、科研等工作。六十年代,隨著形勢的發展,反修斗爭的開展,我們自己要寫書了,人民大學出版了一本《中國社會主義經濟問題》的文件摘錄和一部著作。這本著作開始也是提出研究經濟問題要遵循幾個基本原則,然后展開了論述。當時受“三年大躍進”的影響,書中片面強調了用群眾運動爭取高速度。黨的八屆十中全會提出了黨的基本路線。一九六三年到一九六五年期間,許多經濟學家寫了一些很有“權威”的著作,強調用階級斗爭的觀點來推動生產關系的變革,推動社會主義建設。現在對這些觀點,我們又有了新的認識。至于十年浩劫期間,特別是一九七四到七六年,又出了不少書,其中象上海的《政治經濟學基礎知識》,那是直接為“四人幫”篡黨奪權服務的。即使不是這樣的書,如有的高校編的政治經濟學教科書,現在看起來,也是受極左思潮的影響,混淆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的界限,否定貨幣交換、按勞分配等。有些書是套話、大話、空話連篇。回顧三十年來政治經濟學的教學工作,感到薛老這部著作,確實是完整準確地運用了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這個科學體系,總結我國三十年來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的經驗,探索出了一些規律性的東西。這對于我們是很有啟發的。如果說政治經濟學要強調黨性,那么這本書就是黨性強的表率。對于每個問題的提出,不是光講套話,闡述空洞的理論,而是擺事實,講道理。提出一個問題,來龍去脈講得很清楚,能說服人。比如余學本同志發言中提到的積累率問題,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又如書中講到的關于資本主義工商業和農業社會主義改造問題,有的同志提出,本書沒有充分肯定農業社會主義改造的成績,似乎美中不足。的確,作者談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時,是飽蘸激情之筆,提出“沒收官僚資本,通過國家資本主義逐步改造民族資本主義經濟,這是在毛澤東同志領導下我黨的英明決策”,是對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光輝貢獻。而對農業合作化則沒有這樣落筆。書中指出,農業合作化的開始幾年比較慎重,步驟比較穩當,但一九五六年前進過快,而到一九五八年成立人民公社時步子很急,有的地方辦“縣聯社”,搞全縣統一分配,實際是取消集體所有制。由于背離生產關系一定要適合生產力發展水平的規律,這幾年,造成農業生產的增長速度下降,牲畜減少,破壞了生產力,挫傷了廣大基層干部和農民的生產積極性,說明我們在工作中犯了“左”的錯誤。作者實事求是地總結了農業社會主義改造的經驗,讀來真實感人。
針對當前的一些思想動向,我們曾想在課堂上探討一下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問題。但一講起來,總覺得空洞的大道理多,說服力不夠強。這部著作循循善誘,從實際到理論,引導讀者正確認識社會主義建設中的失誤:并且提出不要因為這些失誤而懷疑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這就啟發我們教師怎樣做到從學生的思想實際出發,講事實,講真話,幫助學生解除對社會主義制度的懷疑。
走中國式的現代化道路
人民出版社孫連成
暮橋同志在《研究》一書中,從中國經濟特點出發,論述了中國式的現代化道路。意見十分寶貴。
中國經濟特點是什么呢?作者指出兩方面特點:一方面是“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廢墟上建設社會主義的”;一方面是“在人口多、底子薄的基礎上實現四個現代化”。一般來說,人們對后一個特點比較重視,而對前一個特點則往往忽視。
那么如何根據這兩個特點來進行我國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呢?
首先,要經歷特殊階段和采取特殊的辦法來建設社會主義。作者指出,馬克思恩格斯所設想的社會主義,是建立在發達的資本主義廢墟上的,因此,在社會主義階段,不存在兩種公有制,商品和貨幣已經消亡了。后來,資本主義發展到帝國主義階段,在革命的實踐中,列寧發展了馬克思主義。俄國原來是資本主義中等發達的國家,還沒有完成國家工業化,小農經濟還占優勢。在這樣國家建設社會主義,比起完成了工業化、小農經濟不占重要地位的發達資本主義國家,要困難得多,復雜得多,必須采取一系列特殊的過渡辦法。而我們解放前的中國,比革命前的俄國更加落后,就決定了我國建設社會主義更加需要經歷一個特殊的過渡階段和采取一系列特殊的過渡辦法。這個新問題,不僅是指社會主義階段要比馬、恩指的社會主義長得多,主要是指需要經過一個特殊的過渡才能進入馬克思所設想的社會主義階段。認清這一點是十分重要的。因為如果超越這個特殊的過渡階段,或者生搬硬套共產主義低級階段的某些原理,就要犯左的急于過渡的錯誤。我們過去,正是在這一點上出了毛病。
其次,要把農業搞好,把農民生活安排好。作者指出:“我國現在已經有八億農民,不把八億農民的生活安排好,社會主義現代化就象在沙灘上建設高樓大廈。農業是國民經濟的基礎,不把基礎打結實,高樓大廈是建不成的。二十多年來,我們在和農民關系上沒有處理好,確有把農民挖得太苦的現象。農業生產發展緩慢,人民生活特別是農民生活還很困難。我同意作者的論點,如果不把農民的生活安排好,可能影響整個國家的安定團結,現代化也就不可能了。
再次,我國的社會主義現代化,應當采取大中小并舉,機械化、半機械化、手工勞動并舉的方針。作者提出一個問題:是不是一切都要采用最先進的生產技術?他認為,我國的社會主義現代化,除了大工業外,還要放手發展不與大工業爭原料、爭動力的地方企業、社隊企業、城市自負盈虧的合作社。作者又提出一個問題:引進技術時,是否必須引進自動化程度最高的?他認為也應當引進自動化程度低一些的,因為這樣做有幾個好處:“第一是投資省,建設快;第二是我國現有的技術能力能夠掌握,不致于高不可攀,引進以后不會利用;第三是容易自己仿造,從引進迅速轉移到自己生產。雖然自動化程度比較低一點,但是只要改進經營管理,勞動生產率仍然可以比現在提高幾倍。”
類此發人深省的精彩論點,不在少數,無論是研究經濟理論或者不研究的,了解一下這些問題都有好處。
提一些意見(書面發言)
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史枚
關于本書的特色和優點,同志們已談了不少,我就不談了,這里只提一些意見:
第一,民主管理還強調得不夠。本書已經注意到了企業的民主管理,如在第191頁上說,“真正實行民主管理,是企業管理體制改革極其重要的一環”;“有必要在企業和機關中大大加強民主管理,建立和健全職工代表大會制度,逐步試行選舉各級領導干部,使職工有權對領導干部進行監督檢查”。但是,本書對民主管理還是強調得不夠,沒有把民主管理作為防止特權產生、革除官僚主義弊端、擴大企業自主權、進行各種重大改革的體制改革的根本性措施提出來。其結果,恐怕會使這一重要主張淹沒在其他許多改革主張里而不能明顯突出。
我們現行的黨委領導下的廠長分工負責制,應當被工人大會(代表大會)領導下的廠長(經理)負責制所代替。本書說,“今后黨委不應當直接抓業務,而應當保證貫徹執行黨的方針政策,抓四個現代化所必需的政治思想工作,把具體業務交給廠長、總工程師、總會計師等去管。”我很贊成這個主張,并且認為黨組織應當在監督廠長(經理)等的工作中起積極作用。我認為,廠長(經理)是一個企業的總負責人,廠里的總工程師、總會計師這樣的負責人,應當由廠長(經理)提名,得到工人大會(代表大會)同意后任命。廠長(經理)本人,則不是由上級委派,而是由工人大會(代表大會)選舉產生或招聘任命。上級機關可以推薦候選人或應聘人,但決定權在工人大會(代表大會),上級不得越俎代庖。工人大會(代表大會)選舉產生或聘得人選后,上級應即認可,不得推諉刁難。這個廠長(經理)是有很大能力的,但他經常在工人大會(代表大會)的監督和領導下,所有重大問題都必須在工人大會(代表大會)上通過然后才能采取措施。每年必須定期幾次向工人大會,(代表大會)提出工作報告,接受其檢查。如果不稱職或不能完成任務,應當被撤換或解聘。
社會主義制度下的工人,是社會的主人、企業的主人。但迄今為止,工人是不是真正作了社會的主人、企業的主人,卻還是一個疑問。黨委領導下的廠長分工負責制固然在某種程度上體現了工人當家作主的精神,但黨委不是工人群眾選舉產生的,又往往聽命于上級黨委,在許多情況下容易沾染上官僚主義毛病,實際上不再是工人的代表,而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代表官僚主義者來雇傭工人的雇主。這歸根到底還是屬于蘇聯模式。
工人不能真正當家作主,那么所謂社會主義的優越性就無從發揮。容易看到的倒是特權橫行,效率極低,唯“上級”之馬首是瞻,置工人的利益于不顧。這樣怎能進行好種種改革?而且,在這種情況下擴大企業的自主權,也容易發生偏向。只有把有很大能力的廠長(經理)放在工人大會(代表大會)的監督和領導下,才能使工人真正做到當家作主,一切官僚主義都將被糾正,種種改革也將為群眾所提出、支持和執行。
當然,以上說的是企業,機關中的情況又有不同,應當分開來講。
第二,要確認社會主義經濟是不同于資本主義商品經濟的一種商品經濟。本書多處談到社會主義下還相當廣泛地存在著不同類型的商品貨幣關系,要利用商品貨幣關系和價值規律,但并沒有確認社會主義經濟本身就是一種商品經濟,雖然它不同于資本主義的商品經濟。如果社會主義經濟本身就是一種商品經濟,那么不是什么利用商品貨幣關系和價值規律的問題,而是本來就應當發揮其作用的問題。社會主義經濟是不是商品經濟呢?或者說,社會主義經濟是不是有一部分還不是商品經濟呢?過去斯大林的《蘇聯社會主義經濟問題》回答說,社會主義經濟有一大部分不是商品經濟。本書則回答說,“每個(國營)企業除代表全民(國家)利益外,還要考慮本單位的利益,國家在調撥它們的產品以及各國營企業按照經濟合同相互交換各自產品的時候,都必須承認對方的經濟利益,承擔一定的經濟責任。因而這種交換同樣具有商品交換的性質”;“兩種社會主義公有制之間的商品交換是比較完全意義上的商品交換;國營商業同國營企業職工之間的商品交換已經不完全是原來意義上的商品交換,它是社會主義時期的特殊的商品交換;至于國營企業相互之間的產品交換,雖然具有商品交換的性質,但內容上已經發生比較大的變化”。為了在邏輯上貫徹到底,本書是應當確認社會主義本身就是一種商品經濟的。確認了這一點之后,第五章所提改革措施將有更充分的理由。
提供一些背景材料
計委經濟研究所何建章
關于這本書的內容,其他同志已談過,我在《經濟研究》今年第七期也作過介紹,就不多談了,只提供一些背景材料。
暮橋同志一九七五年到計委經濟研究所擔任顧問。這時他這本書已經寫了六稿,就是在干校期間他還一改再改。他說過,寫不出來,死不暝目。我們覺得有義務幫助他把這本書寫出來。因為在我們黨的老干部中,既有理論又有實踐的確實不多,把他的豐富經驗加以總結,是非常有意義的。我們所以把這本書列為重點項目給以保證,開始請徐禾、吳樹青、余學本同志幫助,原打算由他講,大家分頭整理,但寫出來以后,前后不大協調,風格也大不一樣。所以最后大家建議,還是由暮橋同志自己寫,把他自己的風格和特點寫出來,我們只做一點文字工作。我們想學他的寫法,學不了。七十多歲的老人,一天工作八小時以上,最快的時候一天寫出六、七千字。因此,現在這本書從頭到尾都是他自己的,不是首長出思想,秀才動筆桿。他民主作風比較好,沒有學閥習氣。許多同志對初稿提的意見,他逐條都看過,仔細斟酌,盡量吸收。在寫作過程中,他經常和我們討論。有些觀點我們不大同意,有些意見他就吸收了,但如果我們不能說服他,他就堅持自己的觀點。經過努力,書寫出來了,人民出版社也當作重點項目,用最快的速度(三個月)印出來了。從當時的情況來看,他的許多觀點同傳統的觀念是不一樣的。對現行的經濟管理體制和某些經濟政策,他也提出不同的看法。應該說在當時他是“少數派”,寫的時候是需要有一點勇氣的。一直到書出來后,有的刊物要我寫書評,我仍有顧慮。因為到那時為止,有些同志還是認為他的觀點是片面的,有的還公開批評、反對。我們認為,對學術問題,那怕是政策性很強的問題,應該堅持百家爭鳴的方針,鼓勵發表不同的意見。總結三十年經濟建設的經驗,推翻某些成見,尤其需要這樣。總之,這本書是在堅持真理、勇于探索這樣一種精神下寫出來的。當然,現在看來,有些問題思想解放還不夠,但是在當時看來,已經跟傳統觀念,跟某些同志的觀點有很大出入了。
對這本書的意義,開始我們也估計不足,只是覺得暮橋同志把自己長期工作的經驗整理出來,總結出來,供我們學習而已。在對實踐的指導意義方面的估計,應當說,我們不如日本的記者。日本《產經新聞》的記者說,這本書是中國社會主義現代化的藍圖,強調了這本書對中國現代化建設的指導作用。他的這種評價,我們當時覺得是否太高了。但是后來證明它確實發生強大影響。
(《中國社會主義經濟問題研究》人民出版社一九七九年十二月第一版0.77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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