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林
關于《北洋軍閥統治時期史話》
最近,讀了陶菊隱先生所著《北洋軍閥統治時期史話》(以下簡稱《史話》)一書,覺得有一本系統的敘述北洋軍閥統治年代的著作,確實是必要的,但是《史話》還存在著不少的史實錯誤,雖然該書于一九七八年三月第二次印本中有“重印說明”,提到這次重印“改正了一些明顯的史實錯誤”。現將一些不成熟的意見提供出來,或者可以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吧!
一
《史話》一書引用了不少當時的電文,并寫出代電,又注明月日。這里就有一些錯誤。現舉兩例。
在第一冊第120頁中有:
“二月十二日,清帝發表退位詔,其內容如下:(略)”
同冊第121頁中有:
“同一天(指清帝發表退位詔的二月十二日。——筆者)袁發表了表明自己態度的‘真電……”
“真”字是上平韻中每月十一日的代號,不是十二日。要用上平韻,十二日應為“文”電。
又如,在第一冊第182頁中有:
“……五月十五日,袁就根據陸軍部的呈請,用總統命令撤銷黃興的陸軍上將。五月十七日,奉天軍師長張作霖秉承袁的旨意發表刪電,痛數黃興……”
據此看來,張作霖發表電報的日期是十七日,不能解釋作十五日。
“刪”字是上平韻每月十五日的代號。要用上平韻,十七日是“
二
《史話》一書對有些歷史事件的時間,也寫錯多處,現舉幾例。
如第一冊第40頁中有:
“……一九一一年四月(三月),清政府被迫先行成立一個以奕
照此看來,內閣成立的時間是一九一一年公歷四月,農歷三月。
這一點的敘述錯了。奕
關于“九·一八”事變,第七冊第92頁寫道:
“……以上情況,說明直系在東北作戰,即使能夠打出關外,隨之而來的將是外交上的突發事件,象一九三二年爆發的北大營事變一樣。”
這里所說的“北大營事變”,不知是否指的“九·一八”北大營事變。如果是的話,應該是一九三一年。如果不是,那么,另外還有一個一九三二年的“北大營事變”嗎?
關于西安事變,第七冊第217頁中寫道:
“……被提拔為旅長和師長,并且成為一九三七年西安事變活捉蔣介石的知名人物。”
“西安事變”明明是一九三六年,為什么寫作一九三七年?
關于清帝國任命袁世凱為內閣總理大臣的時間,《史話》第一冊第85頁寫道:
“袁在北方的兩個危險力量已經消除了,清政府也已被迫完全接受了他的六個條件,十一月九日(九月十九日),通過資政院的選舉形式任命袁為內閣總理大臣。”
史實是:在公歷十一月一日,即奕
另外,《史話》第一冊第35—36頁中,提到光緒帝和西太后的死,以及對袁世凱的影響,也是有毛病的。其中寫道:
“一九○八年,保守派巨魁西太后和作為新政偶像的光緒帝一同死了……”
在36頁中又寫道:
“袁從來沒有象這天一樣嚇得魂不附體。……他因戊戌告密取得了西太后的信任,但正是由于他的告密,害得光緒帝終身被軟禁并且受到西太后的百般虐待。如果西太后死了,光緒帝還活著,這個仇能夠不報嗎?”
“光緒帝死得突然是歷史上的一件疑案。有人說是西太后在咽氣之前把他毒死了的,也有人說是袁下手毒死的。袁慣于用毒藥殺人,所以當時發生了后一種揣測之詞。”
先從時間上說,光緒帝是在一九○八年公歷十一月十四日死的,西太后是次日死的,比光緒帝晚死一天。如果再結合《史話》中的一些原話,就不難看出《史話》一書中在這個問題上的幾個毛病。
首先,如果按照有些人的揣測“是袁下手毒死的”,那么,光緒帝死在西太后之前,是袁自己干的事,還會不知道嗎?假設說,即使是西太后死在前,袁又毒死了光緒帝,那也用不著擔心光緒帝報仇呀!其次,就說不是袁下手毒死的,按照另一種揣測,“是西太后在咽氣之前把光緒帝毒死了的”,這也可以說明光緒帝死在西太后之前;那么,西太后會秘不發喪嗎?不會!因為西太后對光緒帝的死是幸災樂禍的,她恨不得把這個她認為的大好消息立刻傳遍全國,以作為對“帝黨”的打擊;哪怕是秘不發喪,作為軍機大臣兼外務會辦大臣的袁世凱,斷無不知之理,根本不存在什么“如果西太后死了,光緒帝還活著”等設想。
當時,袁世凱所害怕的,并不是什么“如果西太后死了,光緒帝還活著”等語。他真正害怕的是以下幾個無法回避的現實:①光緒帝死后,博儀繼承帝位;博儀的父親載灃(光緒帝的親兄弟)監國攝政,很可能為他的哥哥報仇;②滿清貴族的排漢忌漢此時更上一層樓;③滿清的上層人物中,對袁疑忌最深的首腦人物——鐵良,此時正擔任陸軍部尚書,兵權在握;④當時的“后黨”,盡是些老朽腐敗、也沒有兵權的家伙,然而“帝黨”卻是些力圖革新的人物,這些人又大多是手握兵符的滿族少年親貴(如良弼),而袁又是“帝黨”最兇惡的敵人;⑤此時的袁世凱并沒有絕對的把握推翻清政府而建立袁氏王朝。
以上諸因素,是對袁世凱的最大威脅。
除此之外,《史話》中對徐世昌和錫良等人的敘述,不僅時間上有差錯,而且也自相矛盾。看一看第一冊第19頁:
“袁的老朋友徐世昌直線地往上爬,一九○七年東三省官制改革時,外放為第一任東三省總督。”
在同頁最后一段又有:
“一九一一年(宣統三年),徐內調為郵傳部尚書,接任東三省總督的是由云貴總督調過來的蒙古人錫良。”
在第20頁中又寫道:
“錫良僅僅做了幾個月的東三省總督就因病辭職。趙爾巽又從四川總督調過來復任東三省總督。”(按:“復任”二字也不當。趙原在東北任盛京將軍。——筆者)
在同冊第46頁中有:
“一九○九年,司戴德(美國駐奉天總領事。——筆者)和英國濮蘭德與東三省總督錫良、奉天巡撫程德全簽訂了‘錦璦鐵路借款草約。”
僅從這四段來看,時間上的差錯及自相矛盾之處就足以使人感到混亂了。
要按前幾段的摘錄,可以說明徐世昌自一九○七年外放東三省總督,一直到一九一一年內調為郵傳部尚書,這幾年中他一直擔任東三省總督,錫良只是在一九一一年才接了徐世昌的任,而且“僅僅做了幾個月的東三省總督就因病辭職”,那么,錫良怎么會在一九○九年同司戴德、濮蘭德簽訂“錦璦鐵路借款草約”呢?不是自相矛盾嗎?
為了說明真象,僅在此作一史實簡述。
徐世昌于一九○九年(宣統元年)農歷正月即公歷二月——也就是在西太后死后兩個多月的時間,就被免去東三省總督的職務,內調為郵傳部尚書;云貴總督錫良也在同時被調為東三省總督(云貴總督一職由李經羲擔任)。而“錦璦鐵路借款草約”也的確是錫良在東三省時簽訂的。這就是說錫良當了兩年多的東三省總督(而不是“僅僅做了幾個月”),一直到一九一一年公歷四月農歷三月才因病辭職,由四川總督趙爾巽繼任東三省總督。
三
《史話》一書對有些歷史人物的職稱等問題,也有一些毛病。如在第一冊第16頁中寫道:
“到了一九○六年(光緒三十二年),朝廷中滿族排擠漢族的風潮發展到頂點,……
“有名的彰德秋操在這一年舉行。……清政府派兵部大臣鐵良、直隸總督袁世凱為閱兵大臣。”
按清代的官制,這時的鐵良,并不是兵部大臣。這得從幾個方面說明問題。
在清代末期,除外務部外,中央各部的首腦一律稱為尚書。
清代掌管全國軍事的最高機關,在一九○六年農歷九月改組各部之前稱為兵部。兵部的首腦是兵部尚書。改組之前,滿族人鐵良僅在一九○五年以戶部右侍郎的身份署理過幾個月的兵部尚書,就又調任戶部尚書。在一九○六年農歷九月改組各部之后,各部只設尚書一員,不分滿漢,兵部就改稱陸軍部(海軍另設機構管理),才由鐵良擔任陸軍部尚書(不是大臣)。一直到一九一○年(宣統二年)正月,鐵良因病離職,二月正式免職,由陸軍部右侍郎
由此可以看出,鐵良在第二次調任這個最高軍事機關的首腦時,機關名稱是陸軍部,職稱仍是尚書,而不是“兵部大臣”。彰德秋操也正是在他擔任陸軍部尚書時舉行的。
這是《史話》一書中官制差錯的一個例子。
另外,還有一個新軍編制的差錯問題。
在《史話》第一冊第57頁以“工兵營首先發難,黎元洪被推為鄂軍都督。革命軍炮轟楚豫兵艦”為標題的第二節中寫道:
“三十一標工兵營的革命同志特別多,他們的情緒也特別緊張。”
從這幾句話,可以認為工兵營是三十一標(團)所屬的一個營。
其實不對。
首先發難的工兵營,是直屬于陸軍第八鎮(師)的,從不隸屬于哪個協(旅)或哪個標。每鎮只有一個工兵營,所以該營的番號是工程第八營。該營駐地在紫陽湖附近,它和三十一標根本沒有隸屬關系。不管哪個國家或何種性質的部隊,步兵團下邊從來也不會配屬一個工兵營。而三十一標是第八鎮第十六協所屬的一個標(步兵團),駐地在左旗。首義之前,該標在標統曾龐大率領下,隨端方到四川鎮壓四川人民的保路風潮去了。當武昌首義時,該標留省的留守人員加傷病員總共只有近百人,所以對首義的貢獻也不太大。
以上諸問題,見解難免草率,錯誤之處很可能不少,尚望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