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之謎

姚育明

舞蹈家的戲裝算得了什么？一旦燈光消逝，觀眾散盡，它們便失去了裝飾性的光輝。唯有新穎的服裝穿在方蓓身上，在一束束愛慕、驚嘆目光的注視下，才有真正美的意義。方蓓從來自信這一點。

她那富有彈性的步姿，一進廠醫務室就變得踉踉蹌蹌起來：“我頭痛，昨晚發燒39°。”年輕的醫生用獨創的草體字給她開了一天病假。能為她效勞，是他盼望已久的愿望。

優美的步姿變成了一溜小跑，她要在八點半前趕到滬風服裝商店。感謝商店經理透露的最新消息：今天有十幾條最新式的長袖連衣裙出售。為了漂亮的衣服，一天不上班算得了什么，無非扣掉兩毛獎金罷了。

糟糕！滬風商店的門剛打開，一群姑娘急不可待地擠了進去。可是馬路上來往的車子發了瘋似地擋著方蓓，使她不能橫穿過去。她緊盯著馬路對面櫥窗里的一條白裙，這條裙子漂亮得象天上的一縷云。無疑，這是為方蓓完美元缺的身段制做的，只有她才配！一個聲音飄了過來：“這條白裙沒說的，只是太貴了……，我看看錢夠不夠。”血一下涌上方蓓的大腦，一個無聲的命令從大腦中產生了，她以驚人的速度向對面沖去。一輛滿載大米的十輪大卡車從右拐來，當她突然看到雖減速但已逼近的卡車時，慌了，忙返身往回躲，沒想到卡車也朝右避開—

“！”在誰也沒明白怎么回事的時候，方蓓已倒在馬路當中，一條手臂象斷藕似地撂在商店門口的臺階上。路人嘆道：完了，年輕的姑娘。當大家向她圍攏過去的時候，她突然僵硬地坐起身，看了看切得整整齊齊的右臂膀，懊惱地說：“這多難看啊！”接著，她又重重地倒了下去。頓時，血象小溪流一樣，順著斷臂淌了下來。有人急呼：“快送醫院！”彌留著最后一絲活氣的方蓓吃力地抬起左手，好象阻止別人救她。她沮喪的表情分明表達著這樣的意思：既然成了斷臂丑姑娘，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愛美的方蓓由于斷了右臂，過早死了；出土的維納斯斷了右臂，卻永遠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