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王家新

也有黯淡的時候，由于失望

瞳仁象一堆失盡了余熱的灰焰

憂郁的眼睛呵

如同失去了星光的夜晚

可是此刻，云開月朗

我驀然躍起

歡樂的眼睛呵

象兩顆小星，閃動在黎明的地平線

我宣布：我是眼睛—人的眼睛

我再也不會背轉身去只瞅著鼻尖

我要讓說言在我的逼視下層層剝落

讓丑類在我的一瞥中隨風驚散

我是眼睹——年輕的眼睛呵

我渴望落花一樣的吻把我輕輕覆掩

我渴望在干枯之后會有透明的波動

我渴望從眼里再次洗出藍瑩瑩的天

我渴望能尋找到那丁香掩映的幸福

我渴望仍然充滿著那孩子氣的夢幻

當我想起那垂下痛苦的眼簾的日子

我渴望在眼波中漂起理想的小船

是的，我忘不了那粒粒帶血的砂子

是如何被人從眼角揉進心坎里面

又有人如何假借太陽的名義

使人們在強光下瞇起了雙眼

現在，我要走向時代的路口

用眼睛，在霧中發現隱約的風景線

用眼睛，在播種時把種子嚴格檢驗

在嘈雜的人流中，我要為真理值班

我要親切地注視你們呵——人們

我的目光就是我最柔和的絲線

織吧，織吧，把愛織向每一個心靈

心與心的距離，就這樣縮短

我是眼睛，是勇于獻身的眼睛

我的存在是為著千萬人的雙眼

假如風沙襲來

我定要沖在它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