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窗戶”看大千世界

亦丁

李文同志：

來信收到了。對你感到的那種煩惱，我表示深切的理解和同情。

粉碎“四人幫”以來，我們批判了“四人幫”長期推行的文化禁錮主義，進口和上映了一批外國影片。這些影片表現了國外真實而多方面的生活，有較大的思想認識意義和較高的藝術感染力。你們喜愛和歡迎這些外國影片，我認為是正當的、有道理的。但是，有一些同志對此持不同看法。他們認為，除了表現革命和反侵略題材的朝鮮、南斯拉夫影片和蘇聯早期影片以外，放映其他外國影片對青年沒什么好處，有的甚至會“腐蝕”青年，起了“教唆犯”的作用。他們責難外國影片，責難愛看外國影片的青年。你不同意他們的看法，可又覺得難以說服他們。在這里，談談我對這個問題的看法。

看外國影片對青年究竟有沒有好處？這個問題需要對具體影片作具體分析。但是，就目前公映的外國影片來說，我認為回答應該是肯定的。這里，首先要談一談文藝的社會功能。我們知道，文藝作品是通過具體生動的藝術形象來反映社會生活的。它不象政論或學術論文，分析大量的材料、事例和數據，通過嚴密的邏輯推理，直接把某個觀點擺到我們面前，寫什么，就給人以什么教育；而是通過對形象的生動刻劃，場景的真切描寫，引人入勝的故事情節，引起我們的感受、聯想、思索，潛移默化地起到教育作用。因此，要求外國影片象政論和思想評論文章那樣，直接告訴我們該怎樣建設社會主義，實現四個現代化，以為只有這樣才算有教育作用，就在根本上誤解了文藝的特殊功能，實際也是抹殺了文藝本身和它存在的意義。例如影片《巴黎圣母院》，塑造了聰明、善良、美麗的吉卜賽女郎埃斯美拉達的形象，揭露和鞭撻了住持神甫富洛婁陰險、殘暴、卑鄙的反動本質，啟發我們對美好事物的同情和追求，對丑惡事物的憎恨和憤慨，激發我們建設繁榮昌盛、自由民主的社會主義國家的熱情。同時，富洛婁這個人物形象還從反面教育我們，反動的封建勢力，與人民的民主自由是不相容的。我國有兩千多年的封建歷史，封建意識根深蒂固，林彪、江青一伙就曾利用我們社會的封建流毒，制造了十年浩劫。他們的卑鄙行徑和富洛婁有一脈相承之處。當前要勝利地建設四化，必須堅決掃除封建主義殘余。《巴黎圣母院》通過藝術途徑，對我們的認識教育作用，并不亞于專門的政治論文。對于相當數量缺乏基本理論素養的同志來說，這種通過藝術感染力起到的啟發和教育作用，倒常常比理論文章更加有力。

你和你的青年朋友把外國影片比成擴大視野的“窗戶”，這是很真切的。外國電影能夠幫助我們進一步認識資本主義社會，增長有關外國政治經濟、風土人情的知識，提高我們的認識水平。例如日本影片《啊！野麥嶺》，描寫了本世紀初日本某繅絲廠的資本家對青年女工的殘酷壓榨和人身摧殘，影片對青年女工的愛情和憧憬，痛苦和歡樂，向往和覺醒，寄托了深深的同情，揭露了資本主義發展過程的殘酷無情。美國影片《惡夢》，通過兩個單純的女青年，僅僅因為給一個為她們修車的黑人工人付了錢，違背了警長的意旨，就備受蹂躪，甚至慘遭殺害的故事，告訴我們，資本主義社會的“自由”和“民主”，對一些普通群眾來說，無異是“惡夢”一般殘酷的現實。其他如揭露和控訴資本主義原始積累時期的罪惡的《望鄉》，批判美國野蠻的種族歧視的《被侮辱與被迫害的人》，描寫資本主義社會選舉丑劇的《金環蝕》，揭示資產階級法律的偽善的《警察局長的自白》等等，都為我們揭開了一幕又一幕資本主義社會的真實的畫面。

應該指出，資本主義國家的影片，除了具有認識作用外，就是對我們進行思想道德教育，也是很有幫助的。資本主義國家的影片，并不等于就是資產階級的文藝。列寧說：“每個民族的文化里面，都有一些哪怕是還不大發達的民主主義和社會主義的文化成份，因為每個民族里面都有勞動群眾和被剝削群眾，他們的生活條件必然會產生民主主義的和社會主義的思想體系。”即使是資產階級文藝，在反對封建主義，宣傳自由、平等、博愛方面，在歷史上也起過很大的進步作用，其中有些作品在今天還保留著一定的價值。在資產階級逐漸轉化為反動階級以后，他們中的“不滿者”和“叛逆者”的作品，也在相當大的程度卜揭露和批判了資本主義的種種毒瘤和潰瘍，給我們以啟發和教育。如果認為資本主義國家的影片只能為資產階級服務，這是形而上學的看法。比如很受青年們歡迎的日本影片《生死戀》，沒有奇特的情節和復雜的糾葛，一個似乎陳舊平淡的故事，卻提出了如何對待愛情、友誼和事業這樣一個為青年普遍關心的問題。熱愛事業、熱愛生活的夏子，情同手足的大宮和野島，他們那種對生活強烈的熱愛和執著的追求精神，和對事業、友誼、愛情的誠摯嚴肅的態度，都會啟示我們青年去思考應當確立什么樣的生活態度。法國影片《老槍》的題材，也并不新鮮少見，它描寫了一個不問政治，持中間立場的外科大夫，在自己的妻女遭到德國占領軍的凌辱、殺害后，懷著家仇國恨，拿起祖傳老槍，殺死許多敵人的故事，影片男主人公的勇敢、機智和毅力，也給我們很大的思想啟示。英國影片《尼羅河上的慘案》，除了幫助我們認識現代資本主義社會嚴重存在的犯罪活動和金錢至上的社會本質外，大偵探波洛那種認真調查研究的作風，對我們做工作也有參考價值。至于不少外國電影由于藝術水平較高，能使我們在藝術享受過程中，提高審美能力，陶冶性情和情操，則是無須贅言的了。美和審美能力的教育，是當前青年教育中很重要的一個方面呢！

當然，我們所看到的外國影片中有些鏡頭，對有的青年可能會有一定的消極作用。這個問題需要分析，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下次再詳談。

從“窗戶”里，我們看到了大千世界。我想，這是放映外國影片的主流。你說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