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意
伊凡·謝爾蓋耶維奇·屠格涅夫(1818-1883),作為一個卓越的俄羅斯作家,以敏銳的觀察力而見長,他的每一部長篇小說,都及時地反映了時代的新要求、新人物、新問題,《父與子》充分表現了這一點。
屠格涅夫生活的時代,正是俄國社會發生巨大變革,資本主義生產關系日益形成和封建農奴制面臨崩潰的時代。貴族階級,作為當時社會的統治者,不甘心退出歷史舞臺,而新興的平民民主主義知識分子,作為自由民主資產階級受過教育的代表,則竭盡全力,與農奴制及其殘余作斗爭。《父與子》展示了這種政治力量之間的斗爭,藝術地反映了農奴制行將崩潰時期的社會面貌和平民知識分子的精神特征,表達了“民主主義對貴族階級勝利”的思想。
巴扎羅夫是小說的主人公,他是農民家庭出身的大學生。作為平民知識分子,他身上具有強烈的、鮮明的民主主義思想。他性格倔強,為人坦率,對生活和對自己都充滿著信心。而巴威爾,作為沒落貴族的代表,一切以英國貴族的思想、生活的標準為準則。巴扎羅夫的出現,打破了他生活的和諧,他不能容忍巴扎羅夫桀驁不羈的性格,痛恨巴扎羅夫那“否認一切”的思想,甚至忍受不了巴扎羅夫那雙大而帶綠色的眼睛。他拼命維護貴族階級的立場和原則,崇尚法則,蔑視科學,侈談藝術,譏笑巴扎羅夫“不相信原則,卻相信青蛙”。面對巴威爾的挑戰,巴扎羅夫以民主主義思想為武器,不承認巴威爾的那些原則和法則,譏諷那賺錢的藝術或者“醫好痔瘡”的藝術,而重視實際的科學工作。巴扎羅夫否認一切的觀點,被貴族稱之為“虛無主義者”,實際上,他的否定全是針對當時腐朽的“上流社會”的,這就清晰地表明他對當時社會的蔑視與否定,表明了他的堅定的斗爭精神。他說,“在我們現在的生活方式里面”,找不出一個“不需要完全破壞的制度來”。和巴威爾的幾次思想上的交鋒,巴扎羅夫都取得了勝利,巴威爾不得不承認自己是“落后的人”了,而他弟弟、貴族尼可拉則說:“看來我們已經到了要做一口棺材,把兩只手交叉地放在胸口上的時候了。”
當然,巴扎羅夫并不是真正的革命家,他只是具有當時時代需要的革命家的氣質。而他身上——無論在思想還是在性格上——的那些弱點,也無不反映了時代對這類青年的局限。但是,小說通過停滯保守的貴族階級同前進運動的平民民主主義者這兩種力量的矛盾沖突,形象地刻畫出了貴族階級的軟弱、萎靡、狹小和平民知識分子的堅定、進取、強大,揭示了貴族階級必敗而民主主義必勝這一深刻思想。
作為一個有成就的作家,屠格涅夫明確知道,只從一個方面去刻畫人物是遠遠不夠的,即使這個方面是主要方面。要寫出一個人物形象,必須寫不同的側面。屠格涅夫描寫巴扎羅夫,在展示他的思想和性格時,注意表現他的思想和性格的內在矛盾。巴扎羅夫從“否認一切”的觀點出發,不承認生活中有理想的、浪漫主義的愛情。可是,在他遇到貴婦人奧津左娃后,他的這一觀念發生了動搖。同時,他對費涅奇卡的感情也表現了一種浪漫主義的情調。其實,這并不奇怪。巴扎羅夫也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軀,有著人人都可能會有的弱點。同樣不奇怪的是,奧津左娃不會愛巴扎羅夫,費涅奇卡也只能與尼可拉結婚。因為,從本質上講,他們不是一路人。作者刻畫出巴扎羅夫思想和性格上的內在矛盾,使這一人物更加豐滿,更加形象,也更顯得真實。同時,這種思想和性格上的內在矛盾,也是造成巴扎羅夫悲劇結局的因素之一,從而更強烈地打動讀者,引讀者深思。
巴扎羅夫的思想性格,在小說中主要是通過對話形式來表現的。作者截取生活中的一個個橫斷面來展示主人公的思想和性格上的不同色彩,同時和諧地統一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完整的人物形象,這也是作者良苦的藝術用心和精湛的藝術功力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