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如仲
去年,我隨中國輕工業品進出口總公司組織的輕工貿易小組,訪問西德南部城市曼海姆時,認識了這樣兩個年輕人:一個叫格羅莫爾,過去是商人,現在是畫家。一個叫彼得,過去是士兵,現在是商人。雖說這兩人都有著“經商”的共同經歷,可是無論在言談舉止或是內在氣質上,他們彼此都表現出很大的差異。正是出于對這兩個不同類型的西德青年的好奇,在一次酒會上,我和他們聚在一起攀談起來。
格羅莫爾二十六歲,身材不高,文質彬彬。由于老成持重,不修邊幅,看上去象個三四十歲的中年人。據格羅莫爾講,他原在曼海姆市一家公司任職,因為不善辭令,不會交際,工作上成績平平,幾年得不到提升,心中常感不快,總想另謀出路。后來,他偶然結識了一位畫家,受其啟發,就決定棄商學畫,重新開始,自學成材。從此,白天他在公司工作,晚上就回家埋頭學畫。經過一段時間的刻苦磨練,繪畫技術大有長進。于是,在那位畫家朋友的鼓勵下,報考美術學院。但由于他是在職商人,英語又不過關,未被錄取。失敗并沒有使他屈服,格羅莫爾毅然辭去了公司里的職務,到一家畫室去工作。他一方面要用心地學畫、作畫,另一方面抓緊時間學英語,為人學深造鋪平道路。結果“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現在不僅能講一口流利的英語,還成為本市頗有點小名氣的青年畫家。他的作品曾多次在市展覽館展出,尤其是那幅以紐約為背景的油畫“幻想世界”更為人們所稱道。
如果說格羅莫爾是那種通過個人奮斗成名成家的西德青年的代表,那么彼得無疑是那些不圖進取,只求享受的平庸之輩的典型。這個魁偉英俊,衣著講究的小伙子是曼海姆市一家進出口公司的職員。作為德國人,他既不了解興登堡,也不知道馬克思。因為在他看來,人生不必有什么信仰,金錢才是最實惠的。為此,彼得悻悻然地談起他當兵時所得到的津貼費,并為我算了一筆帳:“在軍隊干了十五個月,一共只發津貼費3600馬克,假如不當兵而在公司工作,十五個月就能掙80000馬克,除去稅金,剩下的錢夠買輛‘奔司牌小汽
車了。”彼得的這番話也不無道理。他是1975年退伍經商的,在公司實習三年后,現在每月薪金1800馬克,扣除按月交納約600馬克的各種稅款和生活費外,積余工資差不多可買一輛汽車。
當話題轉到他的業余愛好時,彼得立刻顯得興致勃勃。他對我說,他喜歡賽車、踢球、聽音樂。“但工作之余最好的消遣莫過于陪女朋友看看電影,跳跳舞,然后到酒店里去喝幾杯。現在西德上映的電影百分之九十來自美國,此外還有一些法國、英國、日本的故事片。當然,香港的武打片也有一定數量的觀眾,唯獨西德國產片很少有人問津……”說到這兒,一直坐在彼得身旁不斷抽煙的他的那位女友忽然插了話:“不過晚上最好不要玩得太晚,因為社會上殺人搶劫的案件時有發生,罪犯往往是些失業青年。加之西德無死刑,最多判十五年徒刑,因此有的人能為搶幾個馬克而動刀殺人。”我不覺看了這位金發碧眼的德國姑娘一眼:身材小巧,面目清秀。作為公司里的秘書,她衣著入時,顯得有教養。使我迷惑不解的是:一個女孩子,煙癮怎么這樣大?我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她面前的煙灰缸。彼得仿佛瞧出我的心思,認真地解釋道:“在西方國家,女孩子吸煙是普遍現象,這不僅是一種時髦,還是婦女解放運動的一部分。男的能吸煙,女的為什么不行?”我聽了為之愕然。
或許是突然意識到整個談話都是在“我問他們答”的方式下進行的,彼得收住了話頭,反過來向我發問。于是,我向他們談起了中國青年的志向及在建設國家中所起的作用,也談到中國女孩子不吸煙……他們睜大眼睛仔細聽著,露出似信非信的神情。是呀,生活在西方世界的年輕人,怎能理解在社會主義制度下生活的中國青年所富有的理想和抱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