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王麗華、貴州李軍同志:
來信收到。我們特約請無意同志撰寫此文,評介著名邊塞派詩人岑參及他的一首代表詩作。你們對本欄還有什么要求,歡迎繼續來信。
本欄主持人聞益
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散入珠簾濕羅幕,狐裘不暖錦衾薄。
將軍角弓不得控,都護鐵衣冷難著。
瀚海闌干百丈冰,愁云慘淡萬里凝。
中軍置酒飲歸客。胡琴琵琶與羌笛。
紛紛暮雪下轅門,風掣紅旗凍不翻。
輪臺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
山回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這首詠雪佳作,是盛唐時期著名邊塞派詩人岑參的代表作。岑參(715—770),南陽人,出生在官僚貴族家庭。南宋愛國詩人陸游曾稱贊他說:“以為太白、子美之后一人而已。”由此可見岑參在后代人心目中的地位。岑參生活的時代,正是唐開元、天寶年間,經濟空前繁榮,國力極度強大,唐詩也發展到繁榮的“盛唐時期”。由于政治比較開明,許多知識分子感到報國有門,大都意氣風發,充滿理想、浪漫的氣質。他們向往邊塞的軍旅生活,渴望建功立業,有所作為。于是,詩壇出現了以高適、岑參為主,并有王昌齡、李頎等人共同形成的邊塞詩派。岑參曾在邊地生活多年,對將士的征戰生活和塞外風光有長期的觀察與切身的體會,又以慷慨報國的思想和樂觀開朗的精神加以觀照,詩作大都意境壯美,詩風奇峭,豪放悲壯。
《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是首歌行體詩。起首四句,開門見山,描繪出一幅北國的壯麗雪景。時值農歷八月,邊塞北風呼嘯,漫天飛雪,堅韌的白草為之折腰。然而,這蕭瑟冷落的景色并未使詩人神色黯然。“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在詩人的眼睛里,這是一幅多么瑰麗的雪景圖!詩人用他那開闊的胸襟,樂觀的情緒,生花的妙筆,奇特的想象,出人意表地將塞外的雪地冰天描繪成一派生機盎然、蓬勃向上的江南春光。凜冽的北風,變成溫暖的春風;漫天的飛雪,化作潔白晶瑩的梨花。字里行間,不僅洋溢著詩人對祖國邊塞風光的熱愛,也為全詩奠定了昂然、樂觀的基調。如果說,起首兩聯詩人用的是遠景式的鏡頭,那么接著,詩人便用特寫式的鏡頭將雪后的嚴寒和將士的苦難表現在我們面前,從而襯托出戍邊將士們為國為民的獻身精神。濕潮的羅幕,不暖的狐裘,僵硬的角弓,冰冷的鐵衣,都不曾嚇倒戍邊將士們,那塞外風雪的威姿傲骨,不過是他們英勇雄壯、不畏艱辛的戰斗意志的絕妙寫照!正是在這種精神下,詩人引出了送別這另一個主題。“瀚海闌千百丈冰,愁云慘淡萬里凝”,這景色,看來不似起首四句那樣明麗,好象有些沉重,但這沉重,卻為詩人渲染的惜別之情,顯示出了雄渾、悲壯的意境。詩人細致刻畫出為客人餞行的場面:酒宴、音樂、暮雪、紅旗,不僅交待了地點和時間,而且,凝聚成一幅動靜結合、色彩鮮明的圖畫,在悲壯、蒼涼之中,使我們感受到了詩人升華了的思鄉別緒和豪放本色。歡樂之中有愁緒,蒼涼之中有豪放,這就是詩人的感情形象。最后四句,詩人把詠雪的主題與送客的主題交融在一起,使詩人的感情達到了高潮。宴罷客歸,漫天的大雪伴著送行的詩人,看著客人遠去,只剩下雪地上的馬蹄印跡。這情景,仿佛使我們聽見詩人在悄然自語—對自己,又對看不見的客人,也對白雪—一我們的一片深情,就象這漫天遍地的白雪,將一直伴隨著客人……我們不難看出,在這里,昂然、樂觀的基調依在,卻變得更為深沉,充分地表達了詩人內心的復雜感情。
這首詩,以寫雪始,以寫雪結,用雪融貫全篇,詩人寫雪的美麗,雪的風骨,雪的深情,不僅表現了戍邊將士們的雄壯氣概,也表達出詩人對客人、對將士的一片冰心。雪,象征著詩人昂揚、樂觀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