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鐵就能煉成鋼

唐　岡

生活中常常會出現意想不到的契機，而人們的命運也因此發生變化。在電子設備廠，陳木通實在算不得是一位出色的工人。他技術不錯，腦子也靈，但作風散漫，有時還會做出一些令人頭痛的事。1981年，在電子設備廠的基礎上成立了福建日立電視機有限公司。大部分工人都順利地轉入福日公司。當研究到陳木通的名字時，有人一再搖頭，并列舉了他的許多不足。總經理游廷巖卻痛快地揮了揮手說:“年輕人嘛，有一點毛病怕什么?只要是鐵，就能煉成鋼。”

福日公司實行嚴格的規章制度，什么遲到一分鐘扣除當月的獎金，吐一口痰罰款五十元，嚴罰重賞，毫不含糊。這套制度實行的第二天，就把一位中方副總經理的當月獎金給罰了。這件事在工人中間震動很大。一開始，陳木通確實感到不習慣，甚至一度想離開福日公司。可是漸漸地，他不但適應了現代化企業的各項管理制度，而且開始嘗到了甜頭。

制作科長唐文合還兼任著公司團委負責人，他注意到陳木通對鉆研技術很有興趣，一臺新式設備，陳木通會蹲著一連看上幾個鐘頭。他心里暗暗高興，覺得自己找到了一把幫助陳木通進步的鑰匙。

為了節約外匯、節省投資，福日公司在進口設備時，還保留了一些手工操作工序。這些工序和現代化的流水線顯得很不協調。而且由于手工速度跟不上，常常發生堵塞，影響流水線的暢通。唐文合帶著陳木通巡查整條流水線，當他們走到一群正用鉗子絞導線的女工身邊時停住了。唐文合指著女工們纏著膠布的手說:“看，都絞起了水泡。”木通臉上不動聲色，腦子里卻迅速地轉開了。沒幾天工夫，一臺末端成型機出現在女工們面前，工效提高了四倍，而且減輕了勞動強度。女工們歡天喜地，唐文合把這項革新成果報到了公司。要不要給陳木通發獎金呢?有人說陳木通是機修工，小改小革原就在他的職責范圍，有人還提到了他過去的表現。總經理游廷巖認為，為國家多做貢獻就應該多得報酬，就應該受獎!陳木通第一次拿到了革新獎，承受著工友們羨慕的目光，聽著人們的小聲議論“嗬，在日本人的流水線上搞革新，真不簡單!”“這說明我們中國人并不笨呀!”他感到自己的頭抬起來了，胸脯也挺直了。

猶如一道在亂石中奔濺的流泉，終于找到了自己的河床。陳木通在這個先進的技術世界里如饑似渴地學習著，同時發揮著自己的聰明才智。一道道手工操作工序經他的手改造成機械化工序，與現代化的流水線渾然一體。日本技師新野用一種驚異的眼光看著這位體態微胖的中國工人，那目光似乎在說:想不到中國工人也能搞革新!

進口設備時，由于考慮到外匯，精密的短路線機只進口一臺。隨著公司電視機產量的增加，這道工序每天開三班還來不及。制作科長唐文合愁眉不展。技術科派人下車間，他們仔細察看了一番，搖搖頭說:短路線機精密度要求很高，又沒有圖紙，自己制造確有困難。那么，只好咬咬牙，再買一臺了。車間生產會上，陳木通聽到這話，按捺不住地站起來說:“進口一臺短路線機國家要花五千美元外匯，還是我們自己造吧!”唐文合眼睛一亮:“可是沒有圖紙，行嗎?”“行!”陳木通的話象是從齒縫里蹦出來。

說來難以相信，陳木通帶著兩位青年工人，憑著肉眼觀察和平時積累的經驗，很快弄清了短路線機的精密結構，繪出了圖紙，在短短兩個月內，不但制出了與日本機子同等質量的短路線機，而且在傳動裝置上作了改進，從而提高了工效。日本機子日產二萬粒，而陳木通他們制作的短路線機日產可達五萬粒，成本卻只及日本機子的四分之一。

中國工人自己制造的短路線機轟動了整個公司。日本技師新野喜孜孜地端起照相機，以各個角度拍下機子照片，準備寄回日立公司。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極其謙恭地走到陳木通他們面前，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請他們站在機子旁拍照。他說:“我要把這張照片留在身邊，回國后好告訴所有的熟人:‘中國工人很聰明，你看，這就是他們造的機器，比咱們的還先進!”

在發獎會上，總經理游廷巖興奮地對職工們說:

“先進技術是生產力，也是冶煉人才的烈火。只要是鐵，在這里就能煉成鋼!”一席話說得陳木通心里熱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