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 明
自十九世紀三十年代攝影術發明之后,經過一百多年的改良與演變,攝影已經在相當普遍的范圍被人們所了解和掌握。科學技術的發達,人們物質與精神生活的需求,會拍照片已經成為司空見慣的事情。
面對人們都拿起相機的形勢,美國著名攝影家愛德華·斯泰肯運用熟練的技巧,向自然與人物的內在世界進行探索,力圖表現出自然和社會的特質,以及人們的心理深度。
斯泰肯1879年生于盧森堡,兩歲時隨父母來到美國。他從小就夢想當一名畫家,因而對新興的攝影也發生了濃厚的興趣。十九歲時,他的作品就參加了影展。1901年,在美國費城的大型影展上,一位權威評論家指著三幅作品說:“假如讓我做一次大膽的預言,我敢說這三幅作品的作者將躋身于世界偉大攝影家之林。”這三幅作品的作者正是斯泰肯,那時他才二十二歲。
斯泰肯十分重視攝影的基本技能技巧,為了掌握從黑到白的階段式變化,曾在白布景前放置白色茶碗,然后按不同曝光量組合進行探索,連續拍攝了上干次,終于準確地熟練地掌握寫實的基本功。他輕視呆板的寫實主義,認為那僅僅是攝影的起步,而藝術的目的在于發揮自己“神秘化”的功能,拍攝人物就是要表現出人物心靈深處的像。“所謂攝影就是愛與啟示的手段,必須觀察表面下的東西,表現人間和自然等所有事物的特質。”斯泰肯孜孜以求的正是這種“表面下的東西”,從而形成了獨具特色的風格。
斯泰肯是個富有首創精神的攝影家,他熟練地掌握了技巧之后,執著地對攝影藝術觀念不斷地突破與發展。
請欣賞本期封二選登的《桑德巴格》。斯泰肯打破了攝影藝術只能是“瞬間藝術”的觀念,他不滿足于一個攝影畫面只表現一個瞬間,而巧妙地把時間的經過表現在一個畫面上,從而使作品具有“時間藝術”的效果。斯泰肯所拍攝的桑德巴格是他的表弟,一位勞工詩人。詩人的感情是細膩而豐富的,表情是熱烈而富于變化的,斯泰肯經過周密的計劃,在一張底片上,以準確的曝光在一個畫面上拍攝了六張頭像,刻劃了詩人從沉思到歡欣的變化,多層次地表現了詩人在一段時間里的情緒,不僅表現了瞬間神態,而且展示了時間過程。當然,這種獨特的構思也是建立在堅實熟練的技巧運用上,用逆光勾勒出的頭形輪廓清晰鮮明;側光則惟妙惟肖地把人物神情表現出來:頭形的抑仰動勢與影調變幻恰到好處的處理,使畫面有如一闋和諧的升降著韻律在流動,誘人想象,給人以美感。
在《思想者》這幅作品中,斯泰肯打破了人像就是形的再現的觀念而刻意追求人物特質的表現。在巴黎舉辦影展時,他為著名雕刻家羅丹拍攝了這幅作品,畫面上的青銅雕是羅丹的代表作《思想者》,白色大理石雕是一代文豪雨果像。兩座雕像均處于焦點之外而如浮雕般泛著幽幻的光,羅丹本人被安排在畫面左下側,只有剪影勾勒出手托下巴深思的神態,與青銅雕相互呼應。在這里,思想、雕刻、藝術融為一體,和諧統一而具有象征性。這幅作品深沉的影調,帶給我們的是深思的力量。
在《摩爾根肖像》這幅作品里,斯泰肯打破了攝影就是客觀紀實的觀念,而傾注了自己的情感。摩爾根是美國財閥巨頭,被“溶”在暗調里的摩爾根,有一種巨人般的厚重感。畫面右邊椅子上的手閃著利刃般的強光與冷酷的目光相映,映射出摩爾根心靈深處的影像。這雙眼睛目睹了多少殘酷的競爭與破產;他如今的權勢與霸氣的后面有多少人的血淚。對于這樣一位強悍有力的人物表現中,作者流露出強烈而復雜的情感。
在《巨星之舞》這幅作品里,斯泰肯又打破了攝影單純表現對象而綜合了其他因素。這幅為世界首屈一指的舞蹈家鄧肯拍攝的人像,選擇了正在參觀巴特農神廟的鄧肯進行創作,鄧肯是現代派舞蹈之母,巴特農神廟是古希臘文化的象征之一。遠古與現今、傳統的現實藝術與現代的浪漫藝術相分相合。攝影家對形象的幻想追求,往往成為產生別具特色作品的潛在力量。這幅作品中的鄧肯比例很小,形象根本看不出來,但卻揭示了巨星鄧肯對古老文化的崇仰及她本人對現代文化的貢獻。藝術貴在創新,斯泰肯的攝影藝術生命力正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