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病集診

晏國琪

漢語是有嚴格語法和邏輯的，說話或寫文章不合語法和邏輯就叫做有“語病”。但語病并非人人都能識別。請看下面的幾個句子(有的還是來自單位的正式文件)，讀者分析一下，它們有“病”嗎?如果有，你能“確診”它們患的是什么“病”嗎?

①這是農村中小學教材。(某教育局文件)

②比賽結果，主隊戰敗了客隊奪得冠軍。(某賽場宣傳欄報道)

③女職工小產，懷孕在三個月以內者，給假十五天；懷孕在三個月以上者，給假三十天，假期工資照發。(某廠《請假制度》)

④中秋節晚上，皓月當空，滿天星斗燦爛，夜色真是美極了。(一個中學生的作文)

⑤老戰士張洪是平江慘案死難烈士中幸存的一個。(一位老干部的報告)

⑥考試才半小時，就有人陸續交卷來。(一位小學教師的日記)

⑦八國聯軍燒毀并洗劫了圓明園。(某影劇院影評)

⑧曉紅不高興，粟娟也垂頭喪氣，大家都郁郁不樂，說:“我們也不干了。”(某中學作文)

以上句子都是有“病”的。患了什么“病”?根據現代漢語語法和漢語邏輯學，我們可“診斷”如下:

①②句意思含混不清。①句文件所指的教材究竟是小學教材還是中、小學兼用教材?讀者拿不準。這句話可以有兩種停頓法:若念“這是農村中、小學教材”，教材是中、小學兼用的；如果讀作“這是農村中，小學教材”，則教樹是指專供小學使用的。②句也表意不清楚，到底誰勝誰負?不知道。讀作“主隊戰敗了客隊，奪得冠軍”，是主隊勝了；如果念作“主隊戰敗了，客隊奪得冠軍”，則是客隊勝利了。①②句的共同“癥狀”是意思含混，既可以這樣理解，又可以那樣理解。這種“病”，在語病分析上稱為“歧義”。

③句照作者的標點是個并列復句，分號前后的兩部分是并列的兩個分句。那么，這條規定按分析是這個意思:兩種情況(懷孕在三個月以內與三個月以上者)分別對待，“假期工資照發”是對后者(懷孕三個月以上者)而言的，而“懷孕在三個月以內者”不能享受這種待遇。這顯然不符合作者的原意。為什么會造成這種語不達意的情況呢?原因就在作者不注意使用標點。因此，這種語病稱作“標點符號使用不當”。“治療方案”:修正標點。這里只要將“給假三十日”后的逗號改為句號就行了。“假期工資照發”變成前后兩者共有的了。

①②句產生歧義的原因，從標點符號的角度來看，也可以說是“標點符號使用不當”(該用標點的地方沒用適當的標點)。也可以通過增刪、修改標點的方案來“治療”(上面已明)。當然，不增刪標點，而用變換句式，增補字、詞的方法也可以達到“治療”目的。如②句，將“敗”字改為“勝”字，便不會產生歧義了。這就是說，對某些病句，可以著眼點不同，采用不同“醫治”辦法，“中、西結合”，均有“療效”。

④⑤句從語法上講都是講得通的，“病灶”在違背邏輯。這兩個句子都違背了形式邏輯中的矛盾律。例句④，既然“皓月當空”，就不可能“滿天星斗燦爛”。這是由于作者缺乏生活經驗，不注意觀察生活，寫文章光憑想象所致。曹操有詩云:“月明星稀，烏鵲南飛”。這是有實際生活感受的句子。“月明”必定“星稀”。“皓月當空”的中秋晚上，哪會“滿天星斗燦爛”呢?⑥句的矛盾更明顯:“死難烈士”是不可能“幸存”下來的，“幸存”下來的戰士怎么會在“死難烈士”行列當中呢?

⑥句和⑦句從語法上講叫做“詞序不當”。⑥句中的“陸續”應調到“有人”前面來，成為“陸續有人交卷來”。⑦句中的“洗劫”和“燒毀”的位置對調，變成“洗劫并燒毀了圓明園”。這兩個句子也違背邏輯:⑥句“有人陸續交卷來”意為“有一個人陸續地將試卷一份一份交上來”。顯然不合情理。⑦句，先“燒毀”了圓明園，后還有什么可“洗劫”的呢?這兩個句子可定為邏輯、語法“綜合癥”。

⑧句是“主語不明癥”。“我們也不干了”是誰說的呢?原句不清楚。“說”字前面必須補上主語。有的人因為看到漢語在某些情況下可以省掉主語、謂語、賓語，就隨意亂省。

(國寧摘自《知識窗》1985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