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握作家的創作個性

胡真才

理論文章不一定就枯燥無味，柳鳴九同志的法國文學評論集《采石集》證明了這一點。《采石集》共收論文二十篇，每篇都給人提出至少一個值得認真思考的問題。

在《雨果的腳步》中，作者在總結雨果隨著時代而不斷前進的步伐的基礎上，闡明了要創作出真正屬于時代的文學，首先要求創作者成為時代的先鋒，以深刻表現自己的時代社會為己任，體驗時代的人心，探索適應的新藝術形式，抵制因襲的惰性，拋棄傳統的偏見，通過雨果的先例引出在社會改革的今天對文學創作有益的啟示。雨果曾有一句名言：“在絕對正確的革命之上，還有一個絕對正確的人道主義”，長期以來，它幾乎成為批評者的眾矢之的。可是，《雨果的意義與啟示》一文在客觀評價了人道主義在雨果全部創作中的作用與地位之后，明確認為“他作品中的人道主義思想雖并非沒有局限性，然而，在我們今天建設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立社會主義人道主義的時候，它決不應該被清除或被遺忘。”《梅里美的啟示》則總結了另一方面的藝術創作規律，看來作者是有意識地針對題材決定論，通過梅里美的文學創作，指出他在獨特的創作個性方面達到的成就，大大彌補了他在社會視野上、反映現實上、思想高度上的不足；同時，也指出如果梅里美的思想境界更高些、責任感更明確更強烈些，以他的藝術才能，他本來是可以取得更大的文學成就的。對《巴馬修道院》的評論中，作者以“滑鐵盧戰役”一章為例，對司湯達的“崇拜與寫實”的關系作了令人信服的論述，指出，在巴爾扎克、托爾斯泰那里，是現實主義克服了他們的偏見，使他們不去歪曲現實；而在司湯達身上，則是現實主義抑制了他的熱情和崇拜，使他不去粉飾現實、走上浮夸虛假的歪路，而是沿著藝術規律的正道，達到了令人贊嘆的藝術境界。這種“現實主義的勝利”對我們的文藝創作無疑還是有借鑒意義的。

我敬佩柳鳴九同志對法國文學的研究，更敬佩他作為一個學者所具有的人格，他敢于堅持真理，堅持對作家和作品進行科學的分析，從不趕浪頭，不為風向所左右。我們可以回想一下已收入《采石集》中的《給薩特以歷史地位》一文所引起的風波，這篇文章寫于一九八○年，其后國內對薩特與存在主義提出了不少責難與批判，有人認為柳鳴九的文章為薩特說了好話，曾要求他再寫一篇表示改變自己觀點的批判文章，但作者始終堅持自己的觀點，那篇文章在這次收入本集子時仍保持了原貌。當然，更重要的是，他當時的立場和觀點經受住了時間的檢驗。再如《新小說派說明了什么？》一文，此文寫于一九八三年十一月，當時對西方現代派文藝的批判是眾所周知的，柳鳴九同志在這篇文章里堅持實事求是的精神，全面闡述了新小說派的功過是非，既反對那種認為中國的社會主義文學應該走西方現代派文學的道路、應該以現代主義為方向的意見，也反對要把現代派文學完全徹底加以否定、認為一無是處的意見。他認為，唯一正確的方法是在對這一典型的現代派文學進行科學分析的基礎上，給予歷史性的總結。當時能堅持這種立場與觀點實屬不易，同樣，他的這個意見也經受住了時間的檢驗。

柳鳴九同志的評論文章，力求對作家創作個性加以準確的把握與表述，力求把評論文當作藝術文來寫，注重文章的意趣與文采，此外，作者在有意識追求有學術創見的努力下，對法國浪漫主義及新小說派的功過等重大文學現象作出了一些精辟的論述。表現出了一個學者獨到的見解和扎實的文學功底。

茅盾同志曾經告訴青年讀者說，現在的文學青年倘要借鑒外國名著，光是讀它幾遍，絕對談不上借鑒，必須“認真、仔細地閱讀解剖這些名著的專書或論文。如果這方面的專書和論文不齊全，文學青年有權向出版界提出要求。”近年來，我國翻譯介紹外國文藝作品日見增多，培養和建設我們自己的外國文藝評論隊伍已成當務之急，目前不少同志正在這方面作出可貴的努力，《采石集》的出版實在是一件可喜可賀的好事情。

(《采石集》，柳鳴九著，外國文學出版社一九八六年四月第一版，2.25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