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其林
我作為一個外科醫生,曾經治療過各種癌癥。然而我哪里想到我會有癌癥!
我在體外循環心臟手術后四個月,上午接到心臟科醫生白克爾的電話:“約翰,我們還需要給你照張胸片。”
“我現在的病情怎樣?”
“左上肺葉有一點兒傷痕,大概是心臟手術后的傷疤。如果你上午能來,我們就給你拍片。”
我在過去四個月里透視了好幾次,也沒看到什么,為什么這次卻有傷痕呢?而且我疼的是胸右側,不是左側。我相信一定出了新問題。
后來我在看片燈上親眼看到了我一生中最痛心的事:發現左肺有了癌癥。
我必須得到新鮮空氣,我走下樓來,穿過街道到圣密切爾教堂,跪在靠背長凳上無力地祈禱著,內心陷入自憐和絕望中。一會兒圣密切爾教堂的鐘聲響了。我想起了約翰東尼的詩句:“不要問喪鐘為誰而鳴吧,那是為你自己而鳴的呀。”
平靜以后,我的第二個想法是病情嚴重到了什么程度,我還能活多久?大多數人都能堅定不移地接受毀滅性的消息。的確,當病人被告知無救時,他們表現的勇敢無畏的精神常常使我感到驚訝。我常想;“我能象他們那樣勇敢嗎?”當你開始振作,不為你自已悲傷時,些么你真的是和癌癥斗爭了。
海明威曾經說過:“勇敢是壓力下的美德”,但我倒贊賞十八世紀意大利戲劇家阿爾菲雷說的“勇敢的考驗常常不是死亡,而是生存”的話。因為癌癥會給人產生更多的壓力,它會帶來恐怖。敢于與癌癥斗爭,這就是勇敢。
希望是治療癌癥最有效的“藥劑”。幾乎沒有不能醫治的癌癥。通過牢固建立一種希望,我們就能幫助病人針對病情作出積極的戰斗態度。許多醫生相信這是治療癌癥的一個組成部分。
但是當我得知死神即將來臨時,我的態度變了。每一個和煦的日予,每一朵美麗的花,每一只愛唱歌的鳥我都強烈地感覺到了。當人的生命一定要縮短時,他會懂得生命是多么寶貴呀。
在我病后,我做了以前耽擱了的許多事。我和妻子在一起度過了更多的假日。我們常常打網球、帶孩子們釣魚。我常常沿著海灘散步,讓蕩漾的微波洗濯我的雙腿。
雖然我的工作量受到限制,但我同病人有了更大的共鳴。
現在我相信,死亡是人生的重要問題。我相信雖然我的生命只有短短幾十年,但它卻充滿了快樂、愛情和成就。我相信我的不朽事業會留在可愛的后來人心里。
假如我們懂得我們在世的時間僅僅是宇宙時間內極微小的一部分,那么用年計算的生命就不會象我們想象的那樣重要了。為什么要用心搏來計量生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