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曉琴
國內一些政治學教科書上對分權論、分權制的介紹,過于簡單,亦帶有不同程度的說教味。所以我們對分權論和分權制的了解,也就不免失之簡單、片面。《以權力制約權力》一書的出版,或可補此一缺了。
首先,該書追溯了分權論的理論源頭,描述了現代意義上的分權論創立、完善和到達理論頂峰的過程,從而在理論上對分權論作了一個概述。古希臘城邦高度繁榮的民主政治生活哺育了“百科全書似的”智者亞里士多德,在其著作《政治學》中,就已有了分權論的萌芽:“一切政體都有三個要素”——議事機能、行政機能和審判機能——“一個優良的立法家在創制時必須考慮到每一個因素,怎樣才能適合于其所構成的政體。倘使三個要素(部分)都有良好的組織,整個政體也將是一個健全的機構”。如果說亞翁是從權力劃分的角度提出分權設想的話,那么比他晚百年的波里比阿,則側重于從權力制衡的角度發展了他的思想,第一次明確提出三種國家權力機關之間必須相互制衡。亞里士多德和波里比阿的分權思想,相輔相成,共同構成了分權論的歷史淵源。但在中世紀,他們的分權思想被忽視了,直到近代,新興的資產階級迫切需要反抗封建專制的有力工具時,才為人所重視。生活于英國資產階級革命時期的洛克,受亞里士多德和波里比阿的啟發,順應時代潮流,提出了自己的分權論,現代意義上的分權學說,由此開始。稍后幾十年,生活于法國大革命時代的孟德斯鳩,以“不分之權,便是專制”的執著信念,對分權進行了悉心的研究,于一七四八年出版了《論法的精神》,從而給洛克提出的分權學說提供了完滿的結構和形態。美國獨立戰爭后,杰斐遜和潘恩,則在“洛克一孟德斯鳩分權和制衡理論”的基礎上,提出“雙重分權”學說(聯邦政府和州分權,聯邦政府、州政府又各分三權),從而使分權論達到了理論的頂點。正如作者所說的,在大約一百年左右的時間里,“分權論伴隨著西方資產階級革命由興起到發展,再在世界范圍內基本完成的歷史脈胳,也迅速地完成了由提出、發展、完善,到達自身頂點的過程。”
接著,作者較為詳盡地介紹了當代資本主義國家的四種分權模式:美國的總統制、英國的內閣制、法國的總統內閣制和瑞士聯邦的委員會制。為使讀者全面了解,作者不只介紹了四種模式各自的特點,還簡略分析了這些特點形成的原因。
最后,作者闡述了自己對分權論,的特殊性質和歷史命運的看法。對分權論的性質,他認為,以“社會契約論”和“性惡論”為理論前提的分權論,是資本主義社會化大生產的產物,是由社會分工的極端化發展帶來的,作為資產階級民主的具體內容,它執行著間接地為資本服務的任務。對分權制的歷史命運,作者指出:分權制在由反抗封建專制的武器轉變為捍衛資產階級專政的工具后,“行政權正逐步僭越于立法機關和司法機關之上,初露沖破三大平衡狀態之端倪,資產階級政黨正愈益成為三大國家權力機關幕后的‘一體化向心力量,也違反了分權論的初衷……分權制背離分權論的過程,在一定意義上講,就是它開始走向墮落的過程”。
就這樣,作者為研究而進行介紹,在介紹基礎上進行研究,簡明而又不失詳細地回答了下列問題:分權論是怎樣產生的?分權學說經歷了幾個發展階段?當代分權制有哪幾種主要模式?應當怎樣看待分權論和分權制的性質和地位?
更為難能可貴的是,作者的研究,在相當大的程度上避免了貼“政治標簽”的作法。在前言中,作者指出:“那些不是建筑于具體研究的基礎之上的極其精練的批判用語,除了導致某些僵死的、抽象的印象和觀念以外,并不能多少幫助人們正確地認識任何一種社會現象。”所以,對分權論和分權制,作者并沒有簡單地進行抽象的定性批判,而是結合歷史,肯定了其在歷史上反封建專制的功績,結合現實,指出它們在當代資本主義政治生活中的活力并沒有消失,肯定了它們的合理因素和成分,從而對它們作出了較為客觀的評價。
當然,此書雖好,但也許是我們過于苛求吧,掩卷之余,我們仍不免感到有點遺憾:
由于本書的副標題是“西方分權,論和分權制評述”,因此對于分權論和分權制對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我國有何可借鑒之處,作者沒有進一步研究。而我們以為這種研究相當重要。
(《以權力制約權力》,朱光磊著,四川人民出版社一九八七年五月第一版,1.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