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峰
公平問題,在我國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突出。眾所周知,我國目前進行的經濟改革,就是為了打破不公平的平均主義分配原則,鼓勵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區、一部分行業先富起來,從而達到提高社會生產率的目的。然而時至今日,由于我們忽略了生產前的分配對公平的作用以及生產后的分配對效率的消極影響,不僅平均主義沒有消除,而且由于舊的不合理的利益格局未能改變,在許多方面,在很大程度上,加劇了利益分配的不公平,造成了新的社會矛盾。如今,已不僅僅是普通百姓看到“暴發”的萬元戶抱怨社會分配不公了,許多企業家,乃至一些地方政府官員和行業領導者,都感受到了種種社會分配不公。
1.地區之間利益分配的不公平這里指的是,不同的地區以懸殊很大的比例上解中央財政和享受中央的定額補貼,或者享受不同的減免稅待遇。請見下列數據:
廣東省1987年財政定額上解中央的比例為8.6%;
江蘇省1987年財政定額上解中央的比例為59%;
上海市1987年財政定額上解中央的比例為76%。
1988年開始推行地方財政大包干,使原有的不公平的財政分配格局更加固定化。這幾年,廣東省的經濟實力和財政收入成倍地增長,但上繳10億元的“定額”未變。廣東省省長葉選平坦率地說,廣東這幾年較快的發展,主要是靠中央對廣東的政策優惠。這種政策優惠直接導致受惠地區居民消費水平的大幅度提高,以及與其它地區生活水平差距的迅速擴大。據統計,1979年至1986年期間,廣東、福建兩省的國民收入年平均增長速度分別為10.99%和10.66%,高于全國同期8.8%的平均水平。
受益于優惠政策的不僅僅是廣東、福建兩省,開放政策增強了沿海地區的經濟活力,使其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總額的比重有了較大增加。1982年,我國東部、中部、西部三大地段的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的比重分別為50.65%、27.81%和14.61%,到1987年變為56.12%、25.57%和14.22%。地區之間利益分配的不公平不僅嚴重影響了各地區的平衡發展,它所造成的各地區人民生活水平的差距同樣是驚人的。1978年,東、中、西三大地段居民消費水平分別為192元、164元和147元,1986年則變為514元、418元和368元。
2.行業之間分配的不公平
行業的分配不公,主要體現在國家投資政策向不同行業傾斜,或者,不合理的比價關系損害了部分行業的利益。這里舉兩個主要行業為例:
鐵路行業。鐵路行業在國外是國家重點投資的產業,所以才有西方的現代工業的高速發展。而在我國,將鐵路部門作為積累資金的財源,國家對鐵路系統長期實行低運價、高稅率的政策,鐵路部門一方面將收益的85%以稅利形式上交國家,自己僅留15%,除用于福利、獎勵外,幾乎沒有自我改造、自我發展的能力;另一方面設備吃老本,全路超期服役的機車車輛占30%,失修的線路長達15000公里。特別是繁忙干線的鋼軌疲勞傷損嚴重,對行車安全的威脅日益增長。鐵路運輸業的發展遠遠跟不上社會經濟的發展,已成了制約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的突出薄弱環節。
據鐵道部門反映,建國以來的40年中,我國鐵路運價與物價指數總是不同步,差距越來越大:
——1952年到1960年,全國物價總指數上漲13.1%,鐵路貨運平均收入率下降2.4%;
——1960年到1970年,全國物價總指數上漲3.9%,鐵路貨運平均收入率下降0.3%;
——1970年到1980年,全國物價總指數上漲11.7%,鐵路貨運平均收入率下降3.6%;
——1986年比1955年全國物價總指數上漲54.4%,鐵路貨運平均收入僅上升20.6%。
鐵路運輸價格之低,使鐵路運價的購買力大大降低,嚴重限制了鐵路的發展。當鐵路運輸安全問題日益突出之時,我們追究和加強鐵路運輸的管理,理所當然。可是,誰會想到,每天有近百萬人站著乘車,200多人擠進90多個座位的車廂,就似沙丁魚裝在罐頭盒里意味著什么呢。世界上哪個國家、哪個地區在這方面的矛盾如此尖銳?而我國的產業投資政策還遲遲不向這些超短缺部門傾斜。說要提高客貨運價格,就怕“連鎖反應”,似乎我們的宏觀調控只是在那里高談而已。
石氣、石化行業。1981年,國家為了改變石油工業投入產出的失衡狀態,最早對石油工業實行原油包干。石油工業得到了較快的發展。然而從1981年開始,全國平均采油成本從每噸30元上升到了每噸80元左右,但1971年所定的每噸100元的原油價格到1987年才略有提高。這樣生產原油的企業基本上將自己創造的利潤無償轉移給下游的原油加工業,加之石化產品價格較多地放開,石氣、石化兩個行業包干系統就產生了相近的勞動生產率和懸殊的資金利稅率。這種不公平的事實大大削弱了石油工業發展后勁,并且可能拖整個國民經濟發展的后腿。
3.企業之間分配不公平
行業之間的利益分配不公必然會反映到不同行業的企業之間,并造成不同行業企業職工收入的不公平。如:統煤行業在勞動生產率大大提高的同時,職工的平均工資水平在國務院所屬40個行業中的位置,卻從1984年的第4位下降為1987年的第11位。不僅統煤行業如此,其它許多行業都存在不公平的分配政策造成的苦樂不均問題。那些產品銷路廣、價格放開的行業所屬企業的職工收入水平一般都高于仍以指令性計劃為主的行業所屬的企業。
隨著改革開放的進展,我國的所有制結構正在發生變化,由于國家對不同所有制的企業實行了有差別的經濟政策,又造成了不同所有制性質的企業職工收入之間的較大差別。
據統計,1987年,在外資企業工作的中國職工平均工資性收入為2826元;在中外合營企業工作的職工平均工資性收入為2245元;在全民與私人合營企業中工作的職工平均工資性收入為2406元;而全民所有制企業由于受到國家獎金稅政策的限制,職工平均工資性收入僅為1546元。集體企業特別是鄉鎮企業獨立核算、自負盈虧,總的說來,職工平均工資水平并不高,為1207元。但是,各地的政策不同,職工工資性收入水平是不大一樣的。上海是1623元,超過國營企業職工的平均收入,北京是1536元,浙江是1356元,江西、河南只有974元。也有一些集體企業,由于特殊優惠政策,職工平均收入大大超過了上述數字,如北京中關村電子街上的一些企業。
不僅如此,在同一行業、同一地區、同一所有制性質的企業之間,也會由于原有設備水平的不同,國家發放的貸款多少以及計劃內生產資料的比重和留利水平的不同,資產利潤率、勞動生產率及職工工資性收入水平都是大不相同的。
4.勞動者之間的收入分配不公
關于勞動者個人收入分配問題,現在社會上流傳著這樣的說法:教書的不如賣白薯的,搞導彈的不如賣茶雞蛋的。拋開名演員、歌星、包工頭、個體戶不說(因這些人的準確收入無法統計),據北京市有關方面的調查統計,目前知識分子密集行業的平均工資水平低于體力勞動者密集行業的平均工資水平。
1987年,全民所有制企業職工平均工資為1428元;事業單位職工平均工資1379元;機關團體干部職工平均工資為1364元。
1970年至1975年參加工作的干部和專業技術人員,平均月工資比同期參加工作的工人低10.2%;1976年至1978年參加工作的干部和專業技術人員,平均月工資比同期參加工作的工人低4.9%;1980年至1986年參加工作的干部和專業技術人員,平均月工資比同期參加工作的工人低5.9%。
國家統計局對全國144個城市和80個縣城的15萬戶城鎮居民家庭收入抽樣調查表明,1987年與1984年相比,城鎮居民家庭收入差距在拉大。國際上最常用的收入分配的分析方法是所謂“五等份法”,即將收入不同的人劃分為五等份。1987年,我國城鎮居民平均每人每月收入為67.27元,其中第五等份平均每人月收入為122.8元,第一等份為36.55元,第五等份為第一等份的3.4倍。而1984年,前者只是后者的2.8倍。
誰都知道,公平分配對個人而言就是按勞分配,即按勞動者所創造的可交換的商品價值量的多少進行合理的分配。可是,由于種種原因,這種合理的分配無法進行,而那種主要靠增發獎金刺激出來的勞動熱情必定不能持久,并且會因相互攀比和“一切向錢看”而導致精神危機。
從以上對現存分配不公現象的分析中,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我們為了提高經濟效率,必須改革過去“大鍋飯”式的收入分配制度;但如果忽視了公平分配的重要性,不僅不能有效地提高經濟效率,反而會帶來經濟生活的紊亂和總需求的膨脹。這就要求我們在今后的改革和經濟工作中,妥善處理好公平與效率的關系,以保證經濟改革和建設事業的健康發展。